“朝斗君——!”
那个声音是从门外面炸进来的,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还没落地就先响了,紧接着一个人影冲进来,棕色短发,猫猫一样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弹簧弹起来,直接蹦到朝斗面前。
“辛苦了辛苦了!刚刚的演出一定是大获全胜吧!可惜我还要补课呜呜呜!”
户山香澄回头喊了一嗓子,也不等人回答,又转回来继续她的单方面热烈输出,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动,手在挥,头发在晃,连裙摆都在转,那种动不是刻意的那种,是从身体里往外冒的,像泉水,压都压不住。
爽世站在旁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门突然被推开,风灌进来,你得让一下。
她看着香澄,又看了看跟着进来的几个人,黑发短发那个,看起来很稳,进来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另一个棕发扎着马尾的,手里还拿着半个面包,腮帮子鼓鼓的,也冲她弯了弯眼睛,还有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进来的时候没看她,径直往吧台那边走,耳根好像有点红。
她们都很自然,说话自然,笑自然,站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爽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对不对,她就那么站着,捧着那杯已经快要喝完的牛奶,看着这群人把朝斗围住。
“哎呦,让我躺躺!”
然后她找了一下朝斗,他已经不在吧台边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门边一个角落,整个人陷在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沙发里,两条腿伸直了,后背靠着扶手,脑袋歪在一边。
那个姿势怎么说呢,不是“坐”,是“摊”,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软塌塌地贴在沙发上。
“累死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好久没这么弹了。”
里美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还拿着那个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可是朝斗君平时弹乐器弹一天都不会累啊?”
“那能一样吗。”一“滩”朝斗的声音更闷了,“摇滚又没有那么多讲究,穿个t恤牛仔裤就能上,弹错了还能当即兴。钢琴不一样,从坐下去开始,腰要挺多直,肩膀要放多平,手指要抬多高,每一个动作都是有讲究的,还有表情,弹到激动的地方不能龇牙咧嘴,弹到深情的地方不能皱眉头,得绷着,从头绷到尾,你试试看绷着。”
里美想了想,又咬了一口面包。“……那确实挺累的。”
“对吧,比如香澄,你一直喜欢在舞台上边跳边唱,那我要是要求你只许站军姿一样的弹,你不累嘛?”
“呜哇,那可太糟糕了!”香澄也是一下子萎靡起来。
“而且我今天穿的这身,”朝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透子精心挑选的衬衫,“领口这么紧,弹的时候总觉得喘不上气,西装裤也是,坐着的时候膝盖那儿绷得死死的,想踩个踏板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又往下滑了一点,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像是在替他说“我真的好累”。
爽世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在音乐厅里,他坐在那架施坦威前面,背挺得直直的,肩膀放得平平的,手指在琴键上走得又稳又从容。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暖白色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现在他摊在这张旧沙发上,领口松了,头发也乱了,嘴里嘟囔着“累死了累死了”,像一只刚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这是同一个人,她忽然觉得,这个比舞台上那个,还要更让人想多看两眼,她想要了解更多,了解关于朝斗的更多。
香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朝斗面前了。“欸嘿,那我们来帮你放松一下吧!”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灯光不是还没调好吗?我们去调灯光!正好可以让朝斗指挥!”
朝斗连眼睛都没睁。“让六花去,她调得比我好。”
“六花已经在调了!但是朝斗的眼光不是更好吗!走吧走吧!”
“不去。”朝斗把脸往沙发里埋了埋,摆烂道:“我累。”
“走嘛走嘛!”
“No——”
香澄没等他说完,直接绕到沙发后面,两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往上一提。朝斗整个人被她从沙发里拽了出来,像一只被拎起后颈的猫,四肢都软塌塌地垂着。
“你看!站起来了吧!”香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得意,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她也没松手,就那么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冲着门口的方向喊:“走走走!去演出厅!灯光调好就可以开始啦!”
“哎呦!”朝斗无力地表达抗拒。
有咲从吧台那边冲过来的时候,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香澄!!!”她的声音拔高了至少八度,整个人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