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堂”药铺那边很快传回了消息。这家药铺规模中等,在济南开了有十来年,掌柜姓周,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平日里生意不温不火,但偶尔会有一些出手大方、但面生的客人。
据药铺伙计旁敲侧击,昨夜王府家仆来买的那些金疮药,药性颇烈,用量也大,掌柜当时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抓了药,而且没记在常客账上,收了现银。
杜得水下令:“盯死保安堂,特别是那个周掌柜。查他的底细,近来的大额进项,以及……他是否与城外某些地方有秘密往来。”
另一方面,寻找秋月下落的“地”字号探子也有了进展。秋月老家在济南府下辖的历城县,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嫁到邻县的姐姐。探子找到她姐姐家,其姐姐声称秋月确实回去过,但只住了一晚,说是主家恩典,放她出来嫁人,给了笔银子,让她自寻去处。之后秋月就说要去投奔一个远房表亲,离开了历城,不知所踪。
“嫁人?自寻去处?” 杜得水冷笑。柳氏刚死,她最贴心的丫鬟就“恩典放出”、“自寻去处”?这分明是预先安排好的脱身之计!秋月的姐姐言语闪烁,明显有所隐瞒,但探子没有打草惊蛇。
“顺着秋月可能投奔的‘远房表亲’这条线,还有她在济南可能结交的人,暗中查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身上,很可能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杜得水对掌柜吩咐。那件“遗失”的“雨过天青”比甲,若真是秋月的,那她在柿子巷灭门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衣物凑巧被凶手刮走一片,还是她本人就在现场?
与此同时,按察使唐世济那边对王继贤的“再提审”,也遇到了麻烦。
王继贤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神浑浊,对尚舆儒和唐世济的逼问,只是反复念叨着“罪该万死”、“下官糊涂”,但对于谭飞虎近些年的具体行踪、巢穴、党羽名单,尤其是与哪些官员可能有勾结、军械从何而来等问题,要么说不知,要么就推说“时日久远,记不清了”,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他用这种消极抵抗的方式,似乎在维护着最后的底线,或者说,在恐惧着比眼前这些封疆大吏更可怕的东西。
“用刑!” 尚舆儒终于失去了耐心,对唐世济低吼道。事到如今,顾不得同僚情面和官场体统了,撬不开王继贤的嘴,他尚舆儒就得替王继贤背这口可能压死人的黑锅!
然而,就在唐世济调来刑房老手,准备对王继贤动大刑的时候,王继贤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尚舆儒:
“抚台大人……您真要逼死下官么?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下官若活不成,也总要找几个……垫背的。济南城的安稳,来之不易啊……”
这话语焉不详,却充满了威胁。尚舆儒心头一凛,他听出了王继贤的弦外之音,我知道很多事,包括可能涉及你尚舆儒或者其他高官的事。把我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济南官场乃至山东的“安稳”局面,就要彻底掀翻了!
唐世济也迟疑了,看向尚舆儒。用刑简单,但万一王继贤真的在酷刑之下胡乱攀咬,或者说出什么惊天秘闻,局面可能会彻底失控。
尚舆儒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王继贤这软刀子,比硬扛更让人难受。他既怕王继贤说出不该说的,又怕问不出东西无法向杜得水交代。
“先收监!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尚舆儒最终恨恨地一甩袖子,暂时中止了讯问。他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和唐世济、高杰重新商议对策。
消息传到杜得水耳中,他并不意外。王继贤这种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子,最是知道如何自保,也最清楚哪些筹码能保命。他越是抵抗,越是证明他知道的内情关乎重大,可能涉及一条隐藏极深、利益盘根错节的黑色链条。
“不用急,” 杜得水对有些焦躁的掌柜道,“王继贤是条老狐狸,但狐狸再狡猾,也有尾巴。他越是想捂,破绽露得越快。”
他转而问道:“高杰那边,军械核查有进展吗?”
掌柜摇头:“高指挥使倒是雷厉风行,又封了几个怀疑的仓库,抓了几个管库的小吏,但查来查去,都是一些陈年旧账的小问题,最多是些以次充好、倒卖废旧军械的勾当,跟昨夜那些成色较新的制式强弩对不上。高杰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压力很大。”
杜得水若有所思。高杰的反应不似作伪,如果他真的参与了,此刻应该忙着消灭证据、推卸责任,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自查,搞得自己下不来台。
难道军械真的不是从山东都司流出去的?那会是从哪里?南方?
“大人,” 一名“天”字号的探子匆匆进来,低声禀报,“保安堂的周掌柜,有动静了。他今天午后借口出城采买药材,独自一人驾车去了城西。我们的人远远跟着,发现他并未去往常去的药材集市,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