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和旁边的几名官吏对视一眼,一名老文书迟疑道:“回统领,城中官仓分东西南北四库。‘南库’位于城南,主要存放一些不太常用的杂物和陈年卷宗,守卫相对松懈……”
“立刻带我去南库!调兵,封锁南库周边,任何人不得进出!”杜得水厉声道。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杜得水神色严峻,不敢怠慢。高杰立刻点齐一队亲兵,随着杜得水直奔城南。
南库是一座略显陈旧的仓库大院,只有几名老卒看守。杜得水带人闯入,命令打开所有库房,仔细搜查。
在一间堆满陈旧家具和破损仪仗的库房角落,搬开几个沉重的木箱后,士兵们发现地面有一块石板似乎有撬动过的痕迹。掀开石板,下面赫然是一个黑黝黝的地窖入口!
“火把!”
地窖不大,但里面堆放的东西,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满了成锭的官银(部分有南京标记)、金条、珠宝古玩!还有十几个长条箱子,打开一看,竟是保养良好的制式腰刀、强弩、甚至还有几副轻甲!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密封的陶罐,上面贴着泛黄的封条,写着“承运十一年 白露 白砒”。
白砒,即砒霜,剧毒!
“承运十一年白露……白货……”杜得水看着那些毒药罐,又看看满地的金银军械,一切都明白了。
所谓的“白货”,很可能就是指这些砒霜!承运十一年白露,在白云观,有一批数量巨大的砒霜(或许还有其他财物)交易。唐世济(青衫?)可能参与了,或者知晓了。秋月(秋露?)可能也因此卷入。事后,这批“货”被藏在了南库。而“青衫已知”,意味着这个秘密可能被唐世济掌握了,并且他开始用此要挟,或者引起了谭飞虎、南京方面甚至尚舆儒的杀心。
尚舆儒得到这封告密短笺,知道了“货在南库”,也知道了“秋露寒”(秋月处境危险,或这个秘密即将暴露),所以“速取之,迟则生变”。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灭口了。下毒的,很可能是同样知道这个秘密、并且不想让尚舆儒先一步得到这批“货”的唐世济的师爷(或其背后的人)。而师爷,随后也被灭口。
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黑金和毒药,也是一条足以让许多人万劫不复的罪恶链条。从承运十一年白露开始,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济南官场和暗处,如今终于在叛军压境的混乱中,露出了它狰狞的毒牙,连续吞噬了王继贤、唐世济、尚舆儒等数位高官的性命。
“将这些财物、军械、毒药,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看管!”杜得水沉声下令,“高指挥使,立刻全城戒严,搜捕一切可能与唐世济、尚舆儒之死有关联的可疑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到他们饮食、以及能出入南库的人!还有,名单上在济南城内的所有人,全部控制起来!”
“是!”
杜得水走出南库,望着阴沉的夜空,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谭飞虎未除,冯铨大军在外,城内高官接连被杀,黑金毒药浮出水面,内鬼暗藏,两位公子身陷险地……
济南,已是一座被内外毒焰包围的危城。而风暴,还远未到最猛烈的时候。
“青衫湿旧痕,白露冷秋魂……”杜得水默念两遍,心中忽有所动。“青衫”可指低级官吏或失意文人,也可指某种颜色的衣服。“白露”是节气,也可指“白”字相关的……“秋魂”……?!
“这诗稿和叶子,务必收好。”杜得水对高杰道,“或许,是解开唐世济之死,乃至王仁杰之死的关键。”
“末将明白。”高杰郑重应下。
大军沉默疾行,子夜时分,已悄然抵达章丘县境。在向导带领下,部队一分为二。高杰率领主力,打着火把,沿着官道,大张旗鼓地朝着白云山主路进发,做出强攻的姿态。
而杜得水则带着五百精兵,熄灭所有火把,在向导和熟悉地形的斥候带领下,牵着战马,钻入漆黑的山林,沿着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樵夫小径,向着白云山后山迂回。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夜晚行军更是艰难。但杜得水麾下皆是精锐,咬着牙一声不吭,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战马不时打着响鼻,被主人紧紧拉住。
约莫丑时末,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杜得水等人终于绕到了白云山后山一处隐蔽的山谷。向导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壁:“大人,看到那处藤蔓特别茂密的山壁了吗?老辈人说,后面好像有个山洞,但入口被藤蔓和石头封死了,不知是不是密道。”
杜得水凝目望去,果然看到那处山壁藤蔓垂挂,与周围浑然一体,若不细看,绝难发现异常。
“派几个身手好的,上去探探。小心埋伏。”杜得水低声下令。
几名擅长攀爬的“内卫”好手,如同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山壁下,小心拨开藤蔓。果然,藤蔓后面,掩盖着一个约半人高、被几块大石虚掩着的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