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无多言,立刻分头行动。沈炼和杜得水带着夜枭、灰鼠及挑选出的十余名好手,携带必要的装备,悄然离开乌衣巷,骑马出城,直奔江宁方向的黑松林。
刘怀远则在剩余护卫的保护下,秘密转移到了沈炼提前准备的另一处安全屋。同时,沈炼留下的人,迅速“请”走了还在做发财梦的胡三,暂时将其控制起来。
子时将近。
江宁城外,青龙山北麓,黑松林。
月暗星稀,夜风穿过林间,松涛阵阵,如同鬼哭呜咽。这片林子因土质贫瘠、树木扭曲怪异,加之夜间常有磷火闪烁,被当地人视为不祥之地,素有“鬼松林”之称,白日也少有人深入,夜间更是绝迹。
林中深处,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弃驿道蜿蜒穿行。此刻,道旁及上方的树影中,十数个身影如同雕塑般潜伏,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因夜风而微微晃动的、涂抹了泥灰草汁的伪装衣。正是沈炼、杜得水带领的伏击小队。
他们自午后抵达,已在此潜伏了近四个时辰。利用这段时间,他们快速勘察了地形,在驿道几个关键转弯和狭窄处,布下了简易却阴损的机关:以坚韧藤条和麻绳设置的绊马索,巧妙隐藏在枯叶下的陷坑,以及在几棵显眼的老松枝桠上,悬挂了浸过白磷粉的破烂布条,又在几处下风口的岩石后,放置了小堆混合了硫磺、硝石和骨粉的发烟物,用防水的油布盖着,只等信号。
人手分作三组。沈炼带一组四人,携带强弓和淬毒弩箭,占据驿道一侧的高地,负责远程袭杀和制造恐慌。杜得水带一组六人,包括夜枭、灰鼠,潜藏在驿道另一侧的密林中,是近战主力,准备在对方混乱时发动突袭,扩大战果,并毁坏货物。另有三名最擅于潜行匿踪的好手,在更远处游弋警戒,同时也是以防万一的退路。
所有人,口含枚,脸涂黑,兵刃用布缠了,避免反光。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在寂静的林中回响。
“快子时了。”趴在沈炼身边的副手,用极低的气声提醒。
沈炼微微点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驿道来路的方向,侧耳倾听。远处,江宁县城方向隐约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依旧毫无动静。夜露渐重,寒意侵人,潜伏的士卒手脚都有些发麻。就在有人开始怀疑消息是否准确,或是对方是否改变路线时——
“哒哒……哒哒哒……”
极其轻微、但确实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响,从驿道远处传来!声音很轻,显然马蹄裹了布,车轮也做了处理。
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将身体压得更低。
声音越来越近。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一队黑影沿着驿道缓缓行来。打头的是两骑,马上骑士身形矫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中间是三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每辆车由两人一前一后推行,旁边还各有两人护卫。车后又是三骑断后。总数约在十五六人左右,与预估相差不大。
队伍沉默前行,气氛压抑。显然,走这条“鬼路”,押运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让这些亡命徒也倍感紧张。
“咕咕——咕咕——” 林间传来几声逼真的夜枭叫声,这是沈炼发出的信号——目标进入第一道陷阱区。
“咔嚓!哎呀!”
“唏律律——!”
打头的两骑猝不及防,前蹄被隐藏极好的绊马索猛地绊倒!马匹惨嘶,骑士惊呼着滚落在地。几乎同时,第二、第三辆推车旁的护卫,也踩中了陷坑,惨叫着抱着脚踝摔倒。
“有埋伏!!”队伍顿时大乱。后面的人急忙勒马停步,抽出兵刃,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暗的树林。
“点火!”沈炼低喝。
“嗤嗤嗤——” 下风口的岩石后,被点燃引线的发烟物猛地爆出大团呛人的、带着硫磺臭味的浓烟,顺着风势朝驿道上的队伍笼罩过去!
“咳咳!什么鬼东西?!”
“磷火!是磷火!” 有人惊恐地指着前方驿道上空——那里,几团幽幽的、蓝绿色的“鬼火”在空中飘荡摇曳,配合着浓烟和夜风松涛,景象诡谲可怖。
“山魈!是山魈索命!快跑啊!” 潜伏在树林深处的灰鼠,用刻意扭曲变调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嚎叫。夜枭和其他几人,也同时发出各种怪异的呜咽、尖笑、哭泣声,在夜林中回荡。
磷火、浓烟、怪声、黑暗、以及刚刚触发的陷阱……多重刺激下,这支本就心虚的队伍瞬间崩溃了!
“鬼!有鬼!”
“快走!离开这鬼地方!”
几名押车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推车就想往回跑。断后的三骑也慌了神,马匹被怪声和浓烟惊得人立而起。
“放箭!”沈炼抓住时机,一声令下。
“咻咻咻——!”
黑暗中,七八支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出,目标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