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帆,仅靠着船上那几根备用的长篙,艰难地向上游撑去。
船舱内外,弥漫着血与水汽混合的腥味。
“家主……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幸存的亲随叫陆七,他用布条死死勒住自己那条几乎被斩断的左臂,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微微发紫。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其余五名还能动弹的部曲,也都看向陆逊。他们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狂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未知的惶恐。
二十三个兄弟,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芦苇荡。
而他们的家主,却下了一道他们无法理解的命令——去庐江,杀人。
【用七个残兵,去杀一群算计了我们所有人的恶鬼?】
陆逊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船舷上,任由冰冷的江风吹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肋下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依旧在滴血的长剑。
剑身上,映照出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回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带着二十三位兄弟的尸骨,和一句‘我败了’,回去向主公请罪?”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仅存的六名手下。
“我陆逊,败不起。”
“我陆家的儿郎,不能白死。”
陆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陆逊那森然的眼神,堵了回去。
“校事府以为,我们败了,就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回建业。”陆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们会在下游布下层层关卡,等着抓我们,或者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他们永远也想不到,我们会逆流而上。”
“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给他们看。他们想逃,我们就偏要追到天涯海角,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祭奠死去的兄弟!”
这番话,如同在冰冷的寒夜里,点燃了一丛烈火。
六名部曲眼中残存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悲愤与决绝的凶光所取代。
【家主没疯。】
【他只是……要用敌人的血,来暖兄弟们的坟。】
“可是家主,”陆七咬着牙,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我们只剩七人,个个带伤,船上没有粮,没有药……而敌人,在庐江必然还有接应。我们……”
“谁说,我们只有七个人?”
陆逊打断了他。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枚玄铁虎符。
虎符入手冰凉,但在昏暗的船舱里,却仿佛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上面,还沾染着陆逊从肋下伤口渗出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王权授柄……】
【主公,你赐我此物,是要我为你掌管黑暗。】
【但现在,我要用它,为你从黑暗中,调来一支军队!】
“主公给我的,不止是右都督的官印,还有这个。”陆逊将那枚滴血的虎符,重重地拍在船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不去庐江郡城。庐江太守李术,首鼠两端,不足为信。”
陆逊的目光,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的目标,是居巢。”
“驻扎在居巢的水军都督,是凌操将军。他是我父兄的旧部,一辈子只认孙家的虎符!”
轰!
陆七等人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们瞬间明白了陆逊的意图。
家主他……他要动用虎符,调动凌操将军麾下的水军!
将这场三十人的秘密追缉,强行升级为一场数千人的军事行动!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疯狂!
【先斩后奏,假传君令,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死罪!】
“家主,不可!”陆七失声叫道,“私调兵马,这……”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陆逊的声音,斩钉截铁,“主公要的是活人,只要我能把‘骄’带回去,所有的罪,我一人承担!若我死了,你们便带着我的头颅,和这枚虎符,回去向主公复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惊骇,开始低头检查船上的可用之物。
就在这时,一名部曲在清理船舱的积水时,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呼。
“家主,这里……这里有个药包。”
那部曲从船底的淤泥里,摸出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看样子,是之前那几名船工的私人物品,在混乱中掉落,被校事府的人忽略了。
陆逊接过药包,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味用纸包好的草药。
他将其中一包打开,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沾了些许,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归、川芎、白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