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一口喝完。
三足鼎立。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第二天一早,长公主的轿子就停在了周府门口。
周淮安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管家通报,放下手里的折子,亲自迎了出来。
“长公主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他拱了拱手。
李雨春笑着回礼:
“周老客气了。本宫冒昧来访,还望周老勿怪。”
两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
丫鬟上茶。
周淮安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李雨春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周老,本宫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
她把昨天跟叶展颜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三足鼎立,互相制衡,内阁掌政,东厂掌军,宗室掌人。
说完,她看着周淮安:
“周老,您觉得如何?”
周淮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望着窗外的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长公主这个想法,老夫听着,倒是新鲜。”
他顿了顿,缓缓吐口道:
“但新鲜归新鲜,能不能成,还得看人。”
李雨春闻言哦了一声,然后说道:
“叶展颜那边,本宫已经谈过了。他答应了。”
周淮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答应了?”
李雨春微笑点头:
“答应了。条件是,以后内阁和宗室别找他麻烦。”
周淮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的很有深意:
“这小子,倒是聪明。”
他转过头,看着长公主:
“老夫最近,也确实没什么心思跟人斗来斗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老夫那老来子,刚会走路。”
“每天缠着老夫,让老夫抱。”
“老夫抱他一会儿,他就咯咯笑。”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老夫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
“能多陪陪他们娘俩,比什么都强。”
李雨春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首辅,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丈夫。
她点点头:
“周老说得是。家宅安宁,才是根本。”
周淮安收回目光,看着长公主:
“行。这事,老夫应下了。”
他顿了顿,叹口气道:
“只要叶展颜那边不越界,内阁这边,就不会找他麻烦。”
李雨春站起来,行礼:
“多谢周老。”
周淮安摆摆手:
“长公主不必多礼。都是为了朝廷好。”
消息传开之后,朝堂上的气氛,确实变了。
参叶展颜的奏章,没了。
那些天天盯着东厂抓人的御史,突然就安静了。
被抓捕审讯的官员,也少了。
以前一天抓好几个,现在三五天也抓不到一个。
宗室那边,也不再闹了。
那些天天嚷嚷着“阉党误国”的王侯们,突然就消停了。
该干嘛干嘛,谁也不找事。
内阁这边,周淮安打了招呼,李廷儒和杨溥也不再跟叶展颜对着干。
有争议的事,先私下通通气,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了就搁置。
一时间,整个大周朝堂,竟然呈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早朝的时候,大臣们互相点头致意,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以前那种指着鼻子对骂的场面,再也没出现过。
太后在帘子后面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了一眼站在班列里的叶展颜,又看了一眼坐在宗室位置上的长公主,又看了一眼首辅位置上的周淮安。
三个最让她头疼的人,现在居然站到一块儿去了。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
心也安了。
但有人不安。
匈奴公主府里,挛鞮云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一圈一圈,走得那些丫鬟们眼都花了。
“公主,您别走了,歇会儿吧。”一个丫鬟劝她。
挛鞮云娜瞪她一眼:
“歇什么歇?我歇得了吗?”
她继续走。
走了几圈,她停下来,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