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前面的让让!一个瘦高汉子拼命往前挤,却被后面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
挤什么挤?!大清早就排队,到现在一粒米都没买到!一个老妇人哭喊着,我那孙子还饿着肚子呢!
粮店门前,几个伙计满头大汗地顶着门板,大声喊道:没了!真没了!明日请早!
放屁!一个彪形大汉怒吼道,我亲眼看见你们仓库里堆满了米袋!为什么不开门卖粮?!
就是!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附和道,昨日还卖一百文一石,今日就涨到三百文!你们这是发国难财!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有人开始推搡粮店的门板,眼看一场暴乱就要爆发。
...
与此同时,皇城内奉天殿偏殿中,监国太子朱高炽正坐在御案后,那张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胖脸上此刻布满细密的汗珠。
还没找到漕船的下落?朱高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户部尚书夏元吉躬身回道:殿下,漕运总督衙门回报,说是江淮一带突降百年不遇的冰雨,河面结冰厚度近尺,漕船被困在淮安府动弹不得。
又是天灾?!
朱高炽猛地站起身,震得御案上的奏章哗啦啦滑落一地,这已经是半个月里第三次了!金陵城百万百姓的口粮怎么办?!
工部尚书吴中战战兢兢地补充:殿下息怒,臣已命沿河州县全力破冰,但...但这天气反常,今日破开明日又冻,实在是...
够了!朱高炽烦躁地挥手打断,孤不想听这些推诿之词!现在城里粮价已经涨到什么地步了?
夏元吉与吴中对视一眼,后者硬着头皮禀报:最...最便宜的糙米已经涨到五百文一石,白米更是高达一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各大粮店都说无粮可售。
朱高炽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帮奸商!分明是囤积居奇!传孤旨意,即刻开常平仓放粮平抑粮价!
殿下三思!夏元吉急忙劝阻,常平仓存粮本就不多,若是此刻放出,万一北伐大军粮草不继...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金陵百姓饿死吗?!朱高炽怒吼道,但声音中已带着几分无力。
这也不怪大胖胖朱高炽气恼,若是他们知晓后世史书所载,便会明白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冰封漕运,不过是这场延续数百年的大气候变迁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自元朝至清末,华夏大地始终笼罩在小冰河时期的阴影之下,全球气温大幅下降,导致粮食连年减产。
据《明史·五行志》记载,永乐年间虽处盛世,却已初现端倪:江淮冰,漕船阻月余。
此刻的朱高炽自然不知,百年后他的后代崇祯皇帝,将在这愈演愈烈的天灾人祸中,面对夏旱涝相继,冬奇寒无比的恶性循环,最终在煤山歪脖子树上结束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的王朝宿命。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殿...殿下!奇事!天大的奇事!金陵首富赵德彰带着一众粮商,正在最热闹的秦淮河大街搭棚施粥,还宣布低价放粮!
什么?!朱高炽和在场众臣齐齐愣住。
夏元吉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赵德彰前几日不是还推说库中无粮,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吗?怎么突然...
走!去看看!朱高炽当机立断,孤倒要看看,这赵德彰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
金陵城,三山街。
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彩棚。
棚前架着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浓郁的米香随着寒风飘出老远。
来了!赵大善人来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只见一顶八抬大轿缓缓停下,金陵首富赵德彰身着朴素的棉袍,满脸悲天悯人地走下轿子。他身后跟着几十名家丁,抬着一袋袋粮食。
各位乡亲父老!赵德彰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声音洪亮,眼看年关将近,却逢漕运阻滞,粮价飞涨。看到大家为了口粮发愁,赵某实在心痛难安啊!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议论声:赵掌柜真要施粥?听说他家的米店不是也涨价了吗?
赵德彰仿佛没听见议论,继续说道:说实话,我赵德彰本来是不打算放粮的。商贾图利,天经地义。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哽咽:但是我赵德彰能有今日,全仗朝廷恩典,更是一直将汉王殿下作为终生崇拜的人!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汉王殿下推行新政,设立大明钱庄,让我等商人子弟也能科考入仕,此等恩情,我赵德彰没齿难忘!
赵德彰说着,竟真的撩起袍角,朝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拜:如今汉王殿下远征漠北,为国征战。我赵德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