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胡人。
在京城时,偶有胡商入贡,也不过三三两两。
在滦州四年,更是一个胡人也没见过。
而此刻,那些高鼻深目的面孔、五颜六色的袍服、混杂着各种口音的交谈,让他真切地意识到——
幽云,真的到了。
“大人,”钱谷在旁轻声道,“张家口堡是蒙汉互市的核心关口,一年四季商贾不断。”
“这还只是正月,若是七八月旺季,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
何明风点点头,目光落在一队骆驼上。
那些牲畜高大温顺,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皮毛货物,步履稳健地走过。
赶骆驼的胡人少年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何四郎下意识也笑了笑,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他笑啥?”
“笑你傻。”
苏锦骑马从旁经过,扔下一句。
何四郎:“……我又没惹她。”
何三郎在车里笑出声。
午时前后,前方出现一道雄伟的关墙。
与居庸关的险峻、宣府的方正不同,张家口堡的城墙更厚实,更粗犷,墙面上布满风沙侵蚀的痕迹。
关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汉商,有胡商,有驮货的牲口,也有挑担的小贩。
几个穿号服的军士正在查验货物,偶尔从某辆车上抽出一件皮货,翻看几眼,又扔回去。
“这查验倒不算严。”
何三郎观察着,“比居庸关松多了。”
“居庸关防人,张家口通货。”
钱谷道,“规矩自然不同。”
排队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查验的军士接过勘合看了看,又扫了一眼车队,挥手放行,连车帘都没掀。
何四郎有些意外:“这么痛快?”
“人家见惯了来往官员。”
何三郎道,“只要勘合齐全,谁耐烦多事?”
马车驶入关城,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