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能不能帮上丈夫的忙。
可如今,站在这块界碑前,她心里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滦州的四年让她明白,无论去到哪里,日子总是要过的。
苦也好,难也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做的事是对的,就没什么可怕的。
也许是因为这一路走来,她看见的、听见的、遇见的那些人那些事,让她对这片土地生出了一种奇怪的亲近。
又也许,只是因为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何四郎搓着手,四下张望,忍不住嘀咕:“这就是幽云?看着比滦州还荒。”
何三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
何四郎委屈地揉着后脑勺:“我说的是实话嘛……”
苏锦在一旁偷笑。
何四郎瞪她一眼,她笑得更欢了。
白玉兰没有加入他们的说笑。
他站在人群稍远处,目光越过界碑,投向西北方向。
那里,天边有一道连绵的山影,在灰白的云层下若隐若现。
那是燕山山脉。
山的那一边,是关外。
他的师门故地,就在那山影深处的某个地方。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他十四岁,师父送他出山,说:“去吧,去见识见识山外的世界。学成了本事,再回来看看。”
他去了。
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学了很多本事。
可十五年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师父的坟头,不知还有没有人打理。
那间小小的道观,不知还在不在。
他望着那遥远的山影,站了很久。
风吹过,扬起他鬓边的几缕碎发。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素的沉静。
苏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师兄,那边是你的家乡?”
白玉兰没有回答。
苏锦也不追问,只是和他一起站着,望着那遥远的山影。
过了很久,白玉兰才轻轻“嗯”了一声。
苏锦没有再说话。
何明风转过身,看着众人。
“走吧。”
他率先上了车。
众人陆续跟上,马车重新启动,缓缓越过那块界碑。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碑上的字迹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前方,是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