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一体。”钱谷摇头,“但一定有勾结。瑞文阁在幽云卖书赚钱,北山部在草原上煽风点火。两边各取所需,背后也许还有更大的人物。”
何明风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钱先生,你说周大人当年,是不是也查到了这一步?”
钱谷沉默良久,缓缓道:“也许查到了。也许查得更深。然后——就病倒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雪静静地下着,落在屋檐上,落在院子里,落在他们肩头。
许久,何明风忽然道:“钱先生,明天你去办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去查一查,那个李吏目,这半年有没有去过宣府。”
钱谷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何明风没有回答,只道:“查清楚了告诉我。还有,让人盯着瑞文阁的分号,看看那个钱掌柜,都跟什么人来往。”
钱谷躬身:“是。”
何明风转身,往卧房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下,回头道:“钱先生,巴图尔今天说了一句话,我记在心里了。”
“什么话?”
“他说,草原上有人想让他们恨汉人,幽云也有人想让我们恨胡人。两边一起使劲,迟早要出事。”
何明风望着北方的夜空,声音低沉,“钱先生,你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年后,幽云会是什么样子?”
钱谷没有回答。
风雪呼啸,掩盖了一切声音。
卧房里,葛知雨已经睡了。
巴图尔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草原上有人恨我,有人爱我。”
“明风,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过安稳日子。
因为有人需要混乱,需要仇恨,需要战争。
而他何明风,要做的事,就是让那些不想打仗的人,有饭吃,有书读,有盼头。
就像在滦州那样。
他轻轻吹灭灯火,在黑暗中和衣躺下。
窗外,雪还在下。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雪后初晴。
何明风醒来时,窗纸已白得发亮。
他侧头一看,葛知雨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枕边空空,只余一缕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夫人呢?”
他朝外间问。
一个小丫鬟掀帘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笑道:“夫人一早就带着小环姐姐出去了,说要到城里四处走走。”
何明风愣了愣:“这么早?去哪儿走了?”
“没说仔细,只带了斗篷和手炉,让奴婢跟您说一声,晌午前回来。”
小丫鬟是他们来到这里买来的,手脚麻利的很。
何明风摇摇头,心里明白了几分。
知雨这性子,在滦州时就闲不住,到了新地方,更是恨不得把角角落落都看遍。
穿戴整齐,他往前头签押房去。
雪后的学政司衙门格外清寂。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丫上托着厚厚的雪,偶尔扑簌簌掉下一团,惊起檐下几只麻雀。
两个杂役正拿着扫帚扫雪,见他过来,忙躬身问安。
签押房里,钱谷已经到了。
他坐在窗前那张旧桌前,面前摊着几本簿册,手边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翻看。
见何明风进来,他搁下簿册,起身拱手:“大人早。”
“钱先生早。”何明风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叠公文,“昨晚睡得可好?”
“托福,托福。”
钱谷笑眯眯地,“在下这把年纪,有口热茶喝,有张软床睡,就知足了。”
“只是这幽云的冬天,比滦州冷得多,夜里得加两层被子。”
何明风笑道:“回头让厨房多备些炭,先生屋里尽管烧。”
两人便埋头处理起公务。
学政司的积压公文,何明风这几日已翻了大半。
说来也怪,周大人在任时,这些公文多半是关于学田被占、廪米被扣的事,每一件都批了“查”字,可下面回上来的,却多是“查无实据”或“正在办理”。
有一份关于怀安县学的呈文,周大人批了三次,最后一次批语极长,字迹也潦草,末尾几个字是“若再不解决,本官将……”
话没写完,笔锋戛然而止。
何明风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这位前任学政,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连公文都批不下去了?
钱谷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大人,这些积案,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在下这几日把衙门里的人员名册过了一遍,倒是看出些门道。”
“哦?先生请讲。”
钱谷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