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间屋子里,他看见了孔子的牌位。
牌位歪在墙角,上面落满了灰,香炉早就不知去向。
何明风走过去,弯腰把牌位扶正,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位。”
何明风轻声念道,然后直起身,对跟在身后的孙德厚说,“孙知县,这牌位,多久没人擦过了?”
孙德厚涨红了脸,嗫嚅道:“卑职……卑职惭愧……”
何明风没有再说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大人!大人留步!”
何明风回头,看见一个老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的刻痕。
跑到跟前,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何明风连忙弯腰去扶:“老人家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老人不肯起,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大人,小的叫王老栓,是这怀安卫的军户。”
“种了三十年地,没吃过一顿饱饭!马彪那个狗贼,占了学田不算,还私吞我们的军饷!”
“一年到头,领不到几粒粮,只能挖野菜、吃树皮!大人,您看看我这手——”
他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骨节粗大,皮肤皲裂,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好几根指头都冻得发黑。
“大人,去年冬天,我儿子饿得受不住,去山里挖野菜,摔断了腿。没钱治,拖了两个月,人没了!”
老人放声大哭,“大人,我儿子才二十三啊!他媳妇怀着孩子,现在一个人拉扯着娃娃,日子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