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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倒。
他还坐着,背靠断墙,手指抠紧地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白襄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她落地后刚想爬起,一根灰锥已经袭来。她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挡。灰锥打中右肩,骨头碎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整个人被掀翻,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但她一只手还往前伸着,指尖离地三寸,好像还在够什么。
牧燃知道她在够什么。
她在够他。
他咬牙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下半身几乎没知觉,灰蚀蔓延到腰椎,再往上一点,连坐都坐不住。他只能靠着墙,靠一口气撑着。
他闭上眼。
记忆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早上。那时他还小,跟着父亲走进废弃的灰井。井底坐着一具尸体,双手结印,脊椎笔直。父亲说:“那是最后一个守脉人。他死了七年,灰线一直没断。”他问为什么,父亲只说:“因为他不肯放手。”
现在他也快死了。
可他还坐着。
只要没倒下,就不算输。
高人动了。
他没去看跪着的领导者,也没追牧燃。他站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牧燃藏身的断墙方向。脸上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只剩下真正的杀意。
他抬起手。
灰幕炸了。
不是收回,是碎裂。整片灰网变成无数灰锥,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像暴雨前的乌云。它们乱七八糟,毫无规律,随时可能砸下来。每一根都比之前更粗更黑,尖端发亮。
他不要秩序了。
他要毁掉一切。
第一波灰锥落下时,牧燃已经不在原地。
他滚了出来,滚向另一堆碎石。他知道躲不过全部,但必须避开第一波。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灰锥落下。
地面炸出十几个坑,碎石乱飞,烟尘冲天。他被气浪掀起来,后背撞上石堆,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他没管,翻身趴下,双手再次插进灰土,找灰线。
他还需要节奏。
只要有灰线,他就能战。
指尖碰到一丝微弱震动。
像心跳。
像脉搏。
像大地深处还没死的鼓点。
他笑了,嘴角流血。
找到了。
高人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空中灰锥就多一圈。他不再急,也不再轻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再是蝼蚁。他是能撕肉的野狗,就算快死了,也要亲手杀了。
领导者还在跪着。
他想站起来,但右肋伤太重。灰核坏了,力量接不上。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才勉强单膝着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是灰和血。他慢慢握紧,又松开。
他不能倒。
他是被选中的执法者,是秩序的刀。他可以受伤,但不能退。
他缓缓抬头,看向牧燃。
那人正趴在地上,背对自己,肩膀一起一伏地喘。他能看到他后颈的皮在掉,露出发黑的脊椎骨。他活得比死人还惨,却还在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倒?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再给这人机会,下一矛一定会刺进心脏。
他开始调息。
不是疗伤,是压住灰核的震荡。他要把剩下的力量重新聚起来,哪怕只能用一次。他闭眼,感受体内灰流的方向。虽然乱了,但没断。只要没断,就能用。
高人走到他身边,没说话,也没扶他。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杀意浓,一个沉默调息。空气沉重。
牧燃趴在地上,听着头顶灰锥盘旋的声音。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快更密。他也明白,自己撑不了几次了。七窍冒灰,内脏移位,骨头一根根断。能动的地方越来越少。
但他还有一条路。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指尖蘸血,在地上画了一道。
不是符号,不是阵法,是一段节奏。
慢、快、慢、停。
他要用这个节奏,再引一次灰流。
只要再来一次,就够了。
白襄那边传来一声咳嗽。
她趴着,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她看了眼牧燃的方向,又看向高人。她知道他们要发动最后一击。她也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左腿断了,右肩碎了,五脏受损。她连坐都做不到。
但她还能动手指。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慢慢抓起一把灰。
然后,她举起了手。
不高,离地半尺。手掌摊开,灰从指缝慢慢洒下。她就这么举着,像在等风。
风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