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疤猛地裂开,变成一条缝。
幽蓝色的灰从里面喷出来,颜色和普通灰不一样,一闪一闪,像有生命。这波动扫过战场,所到之处,灰土翻卷,石头崩塌,空气都扭曲了。天地仿佛静了一瞬,连风都不动了。
牧燃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右臂脱臼,短刀断成两截,半截还卡在伤口里。他趴着,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去。
怪物没倒。
但它的身体开始松动,脊椎出现裂痕,灰流变得混乱。核心下的裂缝没合上,幽蓝灰波持续扩散,越来越快,像某种封印要碎了。
成了。
他喉咙一甜,又吐一口血。
他想站起来,可左手没了,右臂断了,双腿重伤,能动的地方很少。他只能趴着,脸贴灰土,闻着焦味和血味。汗混着血从额头流进眼里,火辣辣地疼。
远处,白襄还被钉在地上。
她没再喊,也没动,但胸口还在起伏。星光没了,但她还活着。那只睁着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牧燃盯着那道幽蓝灰波,看它一圈圈荡开,搅动整个战场的灰流。他知道,还没完。怪物没死,通道也没开。但弱点已经暴露,裂缝已经打开。只要再来一次攻击,也许就能彻底毁掉它。
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
灰地上,他的影子被幽蓝光照得忽明忽暗。半边脸已经灰化,眉毛掉了,眼皮干裂,视线模糊。他用还能动的右腿,一点点往前蹭。每动一下,伤口就撕一次,血浸透灰土,又被波动蒸发,冒出一丝腥臭的雾。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来。
他只知道,不能停。
白襄为他争取了这一刀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他继续爬。
手指抠进灰土,指甲翻裂,血混着泥从指缝流出。他不管,继续抓,继续拖。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拉行,背磨出血,皮肉黏在灰上,每次移动都疼得要命。呼吸越来越浅,心跳却越来越重,像要跳出胸口。
终于,他离怪物底部只剩三步。
那道裂缝还在喷幽蓝灰,波动更强,地面震动,裂缝也在加深。他抬头看,发现边缘的灰块正在掉落,像是撑不住里面的压力。
有机会。
他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是他早年在渊阙捡灰时带的压袋石,本来用来称灰,现在是他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
石头不大,有棱角。
他握紧它,用尽力气砸向自己额头。
砰!
皮破了,血流下来。
疼让他清醒。
他把碎石夹在右臂断口处,用残存的肌肉夹住,让自己能握住。然后,他继续往前爬。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到了裂缝正下方。
抬头看去,幽蓝光映在他灰化的脸上,显得异常平静。他举起右臂,把夹着碎石的手对准裂缝深处。
只要一下。
再一下就够了。
他攒起最后一点力气,准备把手狠狠捅进去——
这时,白襄的声音传来。
很轻,几乎被灰波盖住。
“别……硬来。”
他停下。
转头看去。
她躺在远处灰堆里,满脸是血,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被血糊住。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等我。”
他没动。
他知道她现在连抬手都难,更别说战斗。可她说“等我”,他就得等。
他放下手,靠在裂缝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血从额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红。他抬袖擦脸,衣服早就烂了,只抹下一层血灰。
战场安静了。
尖刺不再长,怪物也没动。只有那道幽蓝灰波一圈圈荡开,像倒计时。
牧燃盯着白襄的方向。
她没说话,也没动,可那只睁着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在等。
她在撑。
风卷着灰掠过战场,吹起两人破烂的衣角。远处,一条新裂缝悄悄延伸,越裂越深,通向深渊底部。
幽蓝波动扫过裂缝边,灰石剥落,露出漆黑的洞口。
通道要开了。
但他没动。
她还没到。
他靠着石头,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仍看着那个方向。
碎石还夹在断臂里,血顺着棱角滴落。
一滴。
两滴。
落在灰地上,烫出两个小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北境哨塔守夜,风雪很大,炉火快灭了。她坐在窗边,披着旧斗篷,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