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上前,靠近边缘。它想跳进去,又怕陷下去。犹豫中,鼻子一直在动。
牧燃屏住呼吸。
他在赌。
赌它够贪心,愿意冒险。
果然,它动了。
后腿一蹬,跳起来扑向灰云。
就在它离地的瞬间,牧燃猛地拍地。
灰炸开,灰圈飞转,气浪把它掀翻,狠狠砸进灰浆。它惨叫,四肢乱刨,可灰立刻裹住全身,只剩尾巴抽了几下,然后沉了下去。
最后一只站着不动。
它没叫,也没冲。它看着牧燃,眼里第一次有了害怕。它闻了闻空气,灰味太重,让它不安。它慢慢后退两步,转身钻进灰雾,不见了。
牧燃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它还会回来。
这些怪兽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现在三只被困,一只逃了。它不会单独回来。它会叫帮手,或者等他彻底变成灰。
他不能等。
他低头看白襄。她还在睡,脸上有灰,睫毛微微颤。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动作很轻,怕吵醒她。如果她醒来,看到他这样,一定又会骂他傻,怪他总是一个人扛,不懂求助,不懂退让。
他笑了笑,嘴角动了一下,伤口疼得皱眉。
然后他重新绑紧皮带,这次系在自己腰上,打了死结。他慢慢爬向那把刀,用左手捡起来。刀身满是裂痕,快碎了。他把刀插进旁边的灰里,用来撑住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焦石、裂缝、灰、雾。
这里的一切都是灰做的。而他,也在慢慢变成灰。
既然逃不掉,那就用好这个身体。
他不再压住灰化的过程,反而让体内的灰从伤口、断臂、脖子的裂缝里流出来。灰飘出去,在他身边聚成厚厚的灰云。他控制呼吸,让灰云停在头顶,像诱饵一样。
他知道,怪兽一定会回来。
当它们看到这片灰,肯定会冲过来。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它们轻易得手。
他要把灰变成陷阱,把这里变成坟地。
他靠着石头坐下,小声说:“我们……换个打法。”
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背上的她说的。
远处灰雾里,那道青光还在闪。
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嫩叶。
天还没亮,雾也没散。牧燃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垂着,灰从指尖不断飘出。头顶的灰云越来越厚,像乌云压顶。
他没闭眼。他不敢睡。
他知道那只逃走的怪兽回来了。不止它,还有别的。
五个影子在灰雾里移动,脚步很轻,贴着地面走。它们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外面绕圈,鼻子抽动,眼睛盯着他头顶的灰云。
新来的两只更大,背上长着骨刺,鳞片是暗青色的,像铁做的一样。它们不怕灰雾,步伐稳,每一步都在试地面。
牧燃不动。
他知道它们在等——等他先动,等他力竭,等他倒下。
可他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
他慢慢抬起左手,在地上画了个圈。灰从掌心流出,顺着指尖画出细线。他画得很慢,怕惊动它们。线绕出三个小圈,每个圈里堆了一小撮灰,像灶台上将要烧起来的火种。
这是假的灰核。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燃料,把灰放进去,让它们看起来像高浓度的能量点。他知道这些怪兽贪心,看到好东西一定会抢。
他赌的就是这份贪心。
他低头看背上的白襄。她还是没醒,呼吸很弱。他摸她的手腕,脉搏还在,但很细。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动手。
他慢慢抬起右手,哪怕整条手臂都在掉灰,还是把手按在地上。
不是震动,不是爆炸,只是轻轻一压。
地下的灰开始流动,顺着三条线流入三个假灰核。灰核微微发亮,像炭火刚开始烧。
外面的怪兽立刻停下。
它们转头,盯着那三点光。
一只蹲下,鼻子贴地闻了闻,喉咙里低吼。另一只猛地冲上去,张嘴就吸。
灰核一震,灰雾喷出,被它一口吞掉。
它嚼了几下,鳞片忽明忽暗,动作变慢,眼神发直。
其他几只马上围过来,争着吃。
就在这时,灰核突然炸开。
不是大爆炸,只是猛地一震,灰雾喷出,形成一圈冲击波,把靠得最近的两只掀翻在地。它们滚了几圈,站起来时脚步不稳,像喝醉了一样。
牧燃抓住机会。
他猛地站起,左手抓起灰刀,整个人扑向最近的一只。
刀没砍实,只擦过肩膀。但在那一瞬间,他把体内最后一点可控的灰注入刀身。
灰刀一下子变大,成了三丈长的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