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从右边跳下来,收回短刀。她走到门缝前,往里看。
里面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风吹出来,带着热气,不像外面那么冷。风拂过她的脸,她突然皱眉。
“不对。”
“怎么了?”
“太顺利了。”她低声说,“这么大的城,就一道门?两个机关?不可能。肯定还有别的机关没触发。”
牧燃也感觉到了。自从门开,地底一直有嗡嗡声。刚开始七八秒一次,像心跳。现在越来越快,连续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警报。”他说。
话音刚落,门框内侧突然亮起一圈红光。不是符文,是嵌在石头里的晶石,一颗接一颗闪,像血珠炸开。紧接着,低沉的嗡鸣从地下传来,整个城堡都在抖,头顶的灰块纷纷落下。
警报响了。
他们站在门口,风吹得衣服哗哗响。里面还是黑,但那股热气更明显了,扑在脸上。
牧燃本能后退半步,左臂挡在白襄身前,右手已经准备好烬灰,随时应战。他以为会有守卫冲出来,或者地面塌陷,至少也会喷灰。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股气息。
他忽然不动了。
那味道……不对。
不是血,不是臭,也不是灰的味道。是一种很久以前的记忆:下雨后茅草屋顶的霉味,灶膛里柴火烧完的暖意,还有布鞋晒干后的土腥味。
是他家的味道。
小时候住在灰原边上的一间破屋,下雨时母亲把柴搬进屋角,一边补衣服一边烤鞋底。他就坐在旁边,闻着这味道,听雨打屋顶的声音。
还有妹妹洗完头坐在门槛晒太阳时头发上的皂角香;母亲掀锅盖时米粥的甜味……
全都回来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指尖的烬灰熄灭了。
白襄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
那股气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人从里面送出来一样,稳稳地飘到面前。它不攻击,也不吓人,只是存在,真实得让人心酸。
“这不是陷阱。”他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白襄盯着里面,“警报都响了,还不是陷阱?”
“警报是给别人的。”他说,“这味道……是给我一个人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白襄一把拉住他胳膊。“你疯了?门才开,里面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看着黑暗,“有人在等我。”
“谁?”
他没说。
他挣开她的手,又向前一步,站在门缝前。风更大了,几乎站不稳。脸上的伤口裂开又合上,灰不断渗出。左耳几乎透明,能看见背后的光。
但他没停。
他伸手,指尖碰到门框内的一块石头。那石头很暖,像晒了很久的太阳。他摸着它,一步一步,走进去。
白襄咬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灰烬城堡。
门没有关,还开着。警报还在响,红光一闪一灭,照得地面发红。地底震动越来越强,好像有什么要醒来。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们都闻到了。
那股气息不只是回忆。
它是活的。
它在引他们往前走。
牧燃走在前面,脚步慢,像是怕惊扰什么。眼睛渐渐适应黑暗,看见后面是一条斜坡,通向下面。两边墙上有些模糊的刻痕,像字又像画。他没停下看,只顺着那股气味走。那味道像一根线,拉着他的心,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记忆上。
白襄紧跟在后,一手扶墙,感受震动。她脸色难看:“这地方不对劲,结构不稳。我们进来得太容易,像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
“就是被人放的。”牧燃说。
“谁?”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知道,它不想杀我们。”
“那你呢?”她忽然问,“你还能撑多久?”
他低头看手。左手五指已经全白,灰一碰就掉。右臂更糟,整条胳膊像烧透的木头,轻轻一碰就会碎。他在承受烬灰的反噬,这是用力量的代价,也是他选的路。
“够走到她面前就行。”他说。
白襄没再说话。
坡道尽头,出现一扇小门。
比外面的小很多,也不厚重,就是一块灰石头做的板,插在两根石桩之间。门没关,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那股气味,就是从缝里传出来的。
牧燃停下。
白襄也停下。
两人站在门前,谁都没动。
门缝里没光,也没声音。但那味道更浓了,浓得像能摸到。牧燃伸手,指尖碰到门板。
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一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