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裂的。”她说。
“嗯。”牧燃擦了擦嘴,“我们不是第一个来的。”
两人继续走,速度快了些。牧燃试着把灰核的热度往下压,不要爆发,而是像压火苗一样慢慢控。他发现只要节奏对,灰脉就能短暂听话,甚至能在掌心凝成一小团,用来推开落石、拨动陷阱开关。
第三次遇到空中灰丝攻击时,他没喷灰,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灰核一震,掌面浮起一层灰膜。灰丝撞上来,像碰铁板,碎成渣。
白襄趁机挥刀,砍断后面两道攻击。
“你行了。”她喘气。
“还差得远。”他低头看手,灰膜已碎,掌心裂开三道缝,灰从里面慢慢爬出,“它不听话,只能挡一下。”
“一下够了。”白襄靠在岩壁,撕下布条缠住右腿膝盖。那里已经磨破,血和灰结成硬痂,“只要别让它拖我们进坑就行。”
他们穿过断裂带,进入一条窄谷。两边岩壁高,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地上全是裂纹,有些缝里插着断骨,不知是谁留下的。空气中响起嗡嗡声,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袋发麻,像有细针轻轻敲脑子。
牧燃放慢脚步。他感觉灰核在胸口跳得越来越快,不受控制。那嗡鸣,好像是冲着它来的。
“不对。”他低声说,“这声音……找的是它。”
白襄也有感觉。她右眼突然流出黑血,不是从眼角,是从眼眶深处流出来的。抬手一抹,指尖全是黑的。
“别听。”牧燃提醒,“咬舌也行,别让它钻进去。”
他自己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这一招有用,脑子清楚了些。他把手贴地,用灰脉传来的震动判断真实地形。地下的震动还在,但和嗡鸣不同步:一个是实的,一个是虚的。
“前面有假坑。”他说,“灰脉显示地基是实的,但眼睛看是空的。”
白襄不信,用刀尖轻戳地面。刀插进去三寸没穿。再抬头,眼前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幻觉。”牧燃说,“走中间。”
他先踏上去。脚底有实感,没下陷。白襄跟着走,每一步都像踩刀尖,因为她看到的是虚空。走到一半,右腿一软,差点跪倒。
牧燃回头,一把抓住她手臂。“撑住,别信眼睛。”
她咬牙,左手掐进大腿,疼得发抖,终于走完了那段路。
出了谷道,视野变宽。前面是一片塌陷的圆洼地,直径约百丈,边缘长满灰晶刺,泛着暗红光。中间有个凹坑,像个张开的嘴,不断吞吐灰雾,每次呼出都有一声低震。
就是这儿了。
那嗡鸣就是从坑里传出来的。
“声音在这下面。”白襄说,耳朵已经开始流血。她没堵,怕错过真实动静。
牧燃盯着那坑,心口的东西跳得快要破皮而出。他抬手按住胸口,用衣角一圈圈缠紧,勒得肋骨疼。这一压,灰核才稍微安稳。
“不能硬闯。”他说,“那声音是冲它来的。它一炸,我就先散了。”
“那就别让它炸。”白襄拔刀,在地上划一道,“我来扛声音,你控住它。”
“扛不住。”牧燃摇头,“你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牧燃没答。他蹲下,手掌再次贴地。这一次,他不再压灰核,而是让它和地下震动同步:一、二、三、四、五、六、七,停半秒。他让自己的呼吸、心跳、灰脉流动,全都对上那个频率。
慢慢地,灰核不闹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入那个节奏,像一块铁沉进熔炉,不再挣扎。
“走。”他站起来,“贴边,绕过去。”
两人沿着洼地边缘走,尽量离中央大坑远些。可越靠近对面,那嗡鸣越强。后来不再是单一声音,变成无数细线,像千万根针扎进脑子。白襄开始踉跄,刀尖在地上划出歪线。她右眼彻底瞎了,左眼视线重影,东西都在晃。
牧燃情况稍好,因为灰核还稳。但他脸上灰化加重,下巴裂开大缝,灰从嘴里溢出,说话越来越难。
“快到了。”他说,“前面……有东西。”
灰雾中隐约出现轮廓。不是坑,也不是塔,是一座环形废墟,由大石堆成,像某个祭坛剩下的部分。石上刻着符号,大部分被风沙磨平了,还能看到螺旋纹,一圈套一圈,像锁链。
废墟门朝东,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门前有两根断柱,柱底嵌着灰晶,闪着微弱蓝光。那光不闪,但每次嗡鸣响起,就同步亮一下。
“那是……标记。”白襄喘着说,“有人设过防。”
牧燃没回应。他看着废墟深处,灰雾翻滚,好像有东西在动。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嗡鸣造成的。但他体内的灰核忽然又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刺激,而是……回应。
“它认识那儿。”他说。
“谁?”
“我体内的东西。”他按着胸口,“它不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