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刀还在鞘里,但她的手一直贴在刀柄上。她肩上的布条渗着血,颜色比之前更深了,说明血流慢了,伤口也开始僵硬。右腿的夹板松了,走路时里面的砖块会动,发出“咯”的一声,像是踩到了碎东西。她没停下调整,也没说话,每次落地前都先把重心移到左脚,再拖着右腿往前蹭。动作笨,但稳。
他们刚翻过一道矮矮的岩脊,地势高了一些。风在这里拐了弯,不再直吹脸,而是打着旋儿扑过来。灰粒不再飘在空中,而是贴着地面流动,一缕一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着走。牧燃低头看了眼脚印,刚踩下的坑,不到三秒就被灰流填平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停下来。
“怎么了?”白襄问,声音压得很低。
牧燃没回答,把手按在胸口。灰核还在跳,但节奏乱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忽快忽慢,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他试着把热流传到右臂,念头刚起,经脉就像塞满了砂纸,整条残肢抽搐起来。他咬牙忍住,没出声,额角却已经出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这地方不对。”他说。
白襄没反驳。她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不是来自地底深处,而是从表层裂纹里传出来的。她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地面,不是为了试温度,是为了听。那震动有规律——三短,两长,停顿,再重复一遍。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风吹的。
她抬头看向牧燃:“和之前不一样。”
牧燃点头。废墟那边的地动是乱的,裂缝开合没有顺序,灰流随气压浮动。可这里不一样,每一寸裂痕都像是画好的,灰烬沿着固定路线走,连空中的灰雾都在绕着某些看不见的线打转。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一层灰——不是普通的灰,是带微光的粉末,像夜里萤火虫的光,但不亮,只在皮肤上留下暗沉的反光。
他搓了搓手指,灰没散。
“别用灰能。”他说。
白襄立刻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她记得刚才拔刀时,刀身吸了一层灰粒,抖了好几下才掉。那一瞬间,刀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拉住了。她当时没说,现在明白了——这里的灰,认人。
两人换了方向,不再走中间平坦的地方,而是贴着岩脊边缘走。那里裂缝少,灰流稀。牧燃走在前面,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试试地面硬不硬。他发现有些地方踩上去软,像踏进灰堆;有些地方硬得像铁板,一脚下去脚心发麻。他专挑硬的地方落脚,避开那些泛着微光的裂纹。
走了一段,前方雾中出现几根竖着的石柱。
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堆的,高低不同,间距也不等。有的歪,有的断,顶部都被磨平了,好像以前有过横梁连接。牧燃停下,盯着那片区域。灰核又加快了跳动,不是因为靠近,而是有种共鸣。他能感觉到,石柱周围空气变了,吸进肺里喉咙干涩,像吞了沙子。
“绕过去。”他说。
白襄没反对。她也不想从那儿走。太安静了,连风声都进不去。灰雾到了那里就不动了,既不散也不飘,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牧燃,一个看前,一个顾后。
牧燃忽然抬手,让她别动。
他看见了。
雾中有影子。
不止一个,好几个,在石柱群外围站着。不动的时候像灰堆,动起来才看出形状——四肢很长,头大,脖子歪,走路一晃一晃的,像被线拉着的木偶。它们没有脚步声,地面也不震,但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道短暂的灰痕,三秒后就消失了。
牧燃屏住呼吸。
其中一个影子停在离他们三十步远的地方,面朝这边。它没有五官,只有额头位置闪了一下光,像是在“看”。接着,它慢慢抬起右手,手臂拉得很长,指尖指向石柱中间。
然后转身走了,动作僵但快。其他影子也陆续移动,全都朝同一个方向,最后消失在雾里。
牧燃没动,白襄也没动。两人站着,等了五分钟,确定那些影子不会回来。
“它们在干什么?”白襄低声问。
“不知道。”牧燃说,“但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你怎么知道?”
“它们路过时,没看我们第二眼。”
白襄沉默。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有敌意,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两个活人。正因如此,才更可怕。那些东西根本没把他们当威胁,就像人不会在意路边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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