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那样。
她也不想让牧燃那样。
她慢慢收回手,握紧刀柄,用力一拔,刀从石缝里出来了。她撑着刀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她没管,站稳后,转身看向牧燃。
“你说方向,我开路。”她说。
牧燃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白襄不是冲动的人,她说的话一定算数。她说开路,就是拿命护他。她已经伤成这样,刀也快断了,还愿意这么说。
他点点头,没道谢。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可左腿废了,右腿只剩半截焦骨,右肩脱臼,整条手臂垂着。他靠着墙蹭了两下,勉强坐直,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
白襄走过来,伸手扶住他左边的肩膀。她的手很稳,虽然满是血,指甲翻了,却没有抖。她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墙站住。
“走得了?”她问。
“走不了也得走。”他说。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知道他不会停。哪怕只剩一颗头,他也会滚着往前。
她转过身,刀横在身前,面对灰雾深处。她背挺得很直,虽然肩在流血,呼吸沉重,但样子像一把出鞘的刀,随时准备劈开前面的路。
牧燃靠着她,左手搭在她肩上借力。他的眼睛穿过灰雾,盯着那个方向。他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出路,能不能救牧澄,能不能解开万族的枷锁。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条河在等他。
他灰核的跳动,和那个光点的闪烁,节奏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低声说:“它认得我。”
白襄没回头,只问:“有多远?”
“不知道。但灰核能指路。只要它还在跳,我就找得到。”
她点头:“那就走。”
两人不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的路不会比之前好走,可能更糟。也许每一步都会触发新规则,引来更强的反击。那个光点可能是陷阱,是某种东西故意放出来的饵,专门骗快撑不住的人。
可他们没得选。
牧燃的灰核在胸口跳着,一下一下,很稳。它不再乱冲,也不逆着转,而是和地底某个东西同步了,好像终于找到了家。
白襄的刀尖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手抖,是空气的压力变了。灰雾开始动了,不再是柱子一样的静止状态,而是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模糊的小路。路往下延伸,通向更深的黑暗。
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地上,没声音。地面硬,像烧过的陶土,踩上去有点弹。她不停,继续往前,刀一直横在身前。
牧燃被她半扶半拖,左脚在地上蹭着走。右腿废了,左腿断口磨着地,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没出声。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灰核上,感受那根线的牵引。
越往前,灰核跳得越清楚。
那条倒流的河,那个闪的光点,越来越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意思——不是攻击,不是赶他走,而是……叫他过去。
像有人在黑屋子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他知道可能是假的。可能是幻觉,是陷阱,是规则设的局,专骗快死的人自己送上门。
可他还是信了。
因为他没得选。
他宁愿赌这是真的。
白襄的脚步忽然慢了。她抬起刀,刀尖指向前面右边。
那里灰雾薄了些,露出一段断裂的岩石。岩石斜着向下,表面有横着的刻痕,跟他们之前走过的路一样。但这些刻痕不发光,也不烫,像是废弃的老路。
“是这边?”她问。
牧燃闭眼感应了一下,灰核轻轻震动。“对。绕过去,下面有岔路。”
她点头,改道向右。脚步更轻了,每一步都用刀尖探地,确认安全才落脚。她呼吸平稳,虽然快没力气了,但一点都没犹豫。
牧燃被她带着,一步一步挪。他的意识还有一部分留在那条河上。他看见河岸的裂缝在变大,光点不断掉落,好像有什么要醒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到。
白襄突然停下。
她举起刀,示意他别动。
前面灰雾里,一道淡淡的光闪了一下,像火柴划亮又马上掐灭。光出现的地方,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有东西动了。”她低声说。
牧燃感应灰核。那根线还在,波动没变。“不是敌意。更像是……信号。”
“信号?”
“像是在告诉我们,路是对的。”
白襄眯眼看那片灰雾。她不信玄乎的事,但她信牧燃。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指错过路。哪怕是最不可能的路,他也总能找到活路。
她重新迈步。
这次她走得快了些。她知道,既然有信号,说明他们没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