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站直,握刀的手虎口裂得更深,血顺着刀柄滴到地上。她看着牧燃,声音不高:“它快断气了。”
牧燃没答。他能感觉到,灰核快空了。每次用烬灰,身体就少一块。现在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灰,像结了霜,一碰就会碎。他知道撑不了几秒,但这最后一击,必须由他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力气全压进左手。
灰剑猛地一沉,彻底贯穿怪物脊柱。
“轰”一声闷响,黑灰炸开,像一团烂烟。怪物全身崩解,四肢断裂,嘴最后张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灰域还在,但压力轻了。结界不再晃,灰雾老实地围在五步内,像听话的狗。
白襄上前两步,用刀尖戳了戳怪物的头。黑灰簌簌掉落,里面没有骨头,没有内脏,只有一团纠缠的黑线,现在也松了。
“死了?”她问。
牧燃没动。他盯着那堆黑灰,手还按在地上。灰核跳得很慢,像快停的心脏。他不敢松手,怕一松,灰域就散,这东西又活。
“再等等。”他说。
白襄点头,退回来,站到他身边。她看了眼他的手,指尖已经灰到第二个关节,那种一碰就碎的状态。她没说,只是换左手拿刀,右手悄悄扶住他胳膊。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堆黑灰。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黑灰没动,灰域没散。
风还是没起,雾还是停着,但空气里的压迫感,确实淡了。
白襄吐出一口气:“赢了。”
牧燃这才松了半口气,手略略抬起,但没完全离开地面。灰域还在,他得留一线控制。
“还没完。”他说,“得确认它真死了。”
白襄点头,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黑灰堆。石头砸进去,黑灰散开一点,没反应。她又扔一块,这次砸在嘴的位置,黑灰直接塌了,露出里面一团黑丝,像虫卵,现在已经不动。
“烂透了。”她说。
牧燃这才把手完全抬起来。
灰域开始收拢,灰雾像潮水退回他脚下,变成一个不到三步宽的灰圈。他单膝跪地,靠石碑撑着,喘得很厉害。左腿的灰顺着裤管往下漏,他伸手堵了堵,堵不住。
白襄蹲下,检查他腿的情况。灰已经爬到大腿根,再往上,恐怕连坐都坐不住。
“你还能走吗?”她问。
“走不了。”他说,“但能爬。”
白襄撕下外袍一角,想给他绑断腿。牧燃摇头:“别费这个劲,灰封不住。”
“那就别动。”她说,“我守着。”
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灰雾还是很浓,但不转了,也不压人了。远处传来一点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在动,又像是错觉。石碑顶上的光点还在闪,微弱,但没灭。她看了眼脚下的灰域,又看了眼那堆黑灰。
“我们活下来了。”她说。
牧燃靠在石碑上,闭了会儿眼。他太累了,心跳都像在拖。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它死了,不代表没事了。”他说,“刚才那两个旅人……长得一样,声音一样,连站姿都一样。这不是巧合。”
白襄皱眉:“你是说,这迷雾在复制人?”
“不止。”牧燃睁开眼,目光很冷,“它在等。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赢了,然后……再派下一个。也许下一波,就是‘我们’自己。”
白襄沉默了一会儿,握紧了刀。指节发白,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那就再来。”她说,“一个一个杀。”
牧燃没笑,眼角动了一下。他抬头看她:“你还撑得住?”
“我比你多两条腿。”她说,“你说呢?”
牧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残肢,没说话。他慢慢把灰剑收回体内,掌心留下一道焦印。灰核还在跳,虽然弱,但没停。他知道,只要它还在,他就还能打。
白襄走到灰域边缘,用刀尖划了道线:“咱们就守这儿。它要敢再派东西进来,照杀。”
牧燃点头。
两人背靠石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盯着灰雾深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灰雾没动,风没起,地下的寒气也弱了。那堆黑灰静静摊在地上,像一堆烧完的炭。偶尔有点风吹过,也只是扬起点灰,很快又静了。
白襄低头看她的刀。刀有缺口,刃口发黑,是被怪物腐蚀的。她用手指蹭了蹭,掉了一些黑灰,但痕迹还在。
“这刀废了。”她说。
“人没废就行。”牧燃说。
白襄嗯了一声,把刀插进灰地里,换手扶住他肩膀:“你睡会儿,我盯着。”
“睡不了。”他说,“一闭眼,灰域就散。”
“那就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