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看着手里这张照片。照片已经旧了,边缘卷起来,被血泡过的地方硬邦邦的,颜色都变了。但那行字还能看清——
“阿莲姐,谢谢你。
我会活着回来的。”
阿莲姐。
阿莲。
马权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也是手写的,但字迹更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bx-37项目最后一批样本销毁现场。
愿这噩梦永远结束。
北极星号实验室,病毒爆发前夜。”
病毒爆发前夜。
马权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废墟,这些尸骨,这些散落的东西。
病毒爆发前夜,这些人在这里。
在做什么?
在销毁样本?
在逃离?
在等死?
大头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继续翻那些散落的东西。
翻了很久,大头忽然说:
“马队,你来看这个。”
马权走过去。
大头指着地上一个背包。
背包已经烂了,帆布都糟了,一碰就碎。
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几件衣服,一个水壶,一个笔记本,还有几块压缩饼干,已经硬得像石头,颜色都变了。
大头拿起那个笔记本,很小心地翻开。
里面的字迹很潦草,有的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晕开了,成了一片片蓝色的污渍。但还能看清一些。
第一页:
“第三天。还在走。
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第二页:
“第五天。老王不行了。他的腿烂了,走不动。
我们背着他走。”
第三页:
“第七天。遇到伏击。
死了三个。
我们的人,他们的人,分不清了。
都在死。”
第四页:
“第十天。终于到了。
那个地方。他们说的那个地方。”
第五页:
“第十一天。不对。
全都不对。我们被骗了。
这里没有安全区,只有……”
最后一行字没写完,笔迹拖得很长,很长,像写到最后的时候,手忽然松开了,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大头合上笔记本,看着马权。
马权没说话。
他站在那些尸骨中间,看着那块北极星号的船员铭牌,看着那张林敏的照片,看着那个笔记本上那些没写完的字。
风在吹。雪在落。
那些干枯的骨头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咯吱,咯吱,咯吱,像有人在低语,像有人在哭,像有人在喊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
十方走过来。
和尚的脸很平静,像往常一样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是悲悯,是哀伤,是某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十方看着那些尸骨,看着那些散落的东西,看着那些还没被掩埋的痕迹。
他站在这片废墟中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十方睁开了眼睛,说了一句话。
“施毒者内心充满痛苦与绝望。
毒非本愿。”
马权看着十方。
十方也看着马权。
和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敲在心上:
“这片战场,是被清理过的。
但不是被敌人清理的——
是被自己清理的。”
和尚指着那些尸骨,那些散落的东西,那些痕迹。
“有人在掩盖什么。
有人在抹去什么。
有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马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人,是东梅吗?”
十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贫僧看到的,是一个母亲的心。”
队伍继续前进。
走出那片废墟的时候,包皮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帐篷还塌在那里,那些尸骨还躺在那里,那些散落的东西还在风里慢慢腐烂,慢慢烂成泥土,慢慢变成这片荒原的一部分。
雪落下来,盖住那些痕迹,盖住那些血,盖住那些还没被掩埋的骨头。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和别的地方一样——
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那些人从来没有来过,从来没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