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
马权走到离那女人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女人抬起手,摘下兜帽。
一张脸露出来。
苍白的,瘦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那张脸很年轻,又不年轻——
说不上多少岁,在这地方,年纪已经看不出来了。
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马权见过这张脸。
在那个裂缝深处的休眠舱里。
另一个阿莲。
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
还有那种表情——
不是阿莲的温柔,是空的,冷的,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你知道你是谁吗?”
马权没说话。
她继续说:
“实验体Ep-07。
代号‘源血’。
很多年以前从北极星号实验室逃跑,被列为一级叛逃者。”
马权的手握紧铁剑。
她说:“你知道你为什么逃跑吗?”
马权还是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奇怪——
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是冷的,像两块冰。
“因为你发现,你最爱的人,一直在骗你。”
马权的右眼又开始痛。
她看着他右眼那闪烁的剑纹,说:“那剑纹,是植入基因标记时留下的。
你以为那是什么?
你以为你是堡垒的兵?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马权沉默。
她说:“阿莲,你老婆,北极星号的首席生物学家。
Ep系列实验的负责人。
你的编号是她亲手刻的,你的异能是她亲手激活的。
你从一出生,就是她的实验品。”
马权的手在抖。
她继续说:“你女儿,小雨,也是实验体。
Ep-03。
你老婆用自己的卵子和你精子培育的。
从还没出生,就是实验品。
你知道Ep-03的代号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钥匙’。
她是开启‘源心’的钥匙。”
马权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往前冲,剑斩出去。
那女人没躲。
剑在她面前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马权的手在抖,剑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右眼痛得像要炸开,剑纹疯狂地闪烁,冰蓝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像鬼。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你想杀我?”她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想杀我?”
马权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像野兽。
她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是来告诉你的。
阿莲在灯塔里等你。
小雨也在。
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让你去吗?”
马权看着她。
她说:
“因为需要你的血。
小雨快死了,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Ep-07的血清,是唯一能稳定Ep-03基因崩溃的解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你去了,你的血会被抽干。
你会死。”
马权握着剑,一动不动。
她说:“所以,阿莲不想让你去。
但她又不得不让你去。
因为小雨是她女儿,也是你女儿。
她在这三年里,一直在找救小雨的办法。
最后找到的,只有你。”
马权的剑慢慢垂下来。
那女人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叛徒这个称呼,不是我们喊的,是你自己给自己喊的。
因为你背叛了你的妻女。
多年以前,你选择了另一条路,放弃了她们。
她们差点死在那个实验室里。
小雨的基因崩溃,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她转身,走回风雪里。
那三个人影跟着她,慢慢消失在荒原尽头。
马权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刘波走过来,拍他的肩膀:“队长……”
马权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消失的女人。
他的右眼还在痛。
但那痛,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天晚上,队伍没有再继续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