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快要破的壳,像将灭的炭。
又走了大概三分钟。
雾气开始变淡了。
从胸口降到腰部,从腰部降到膝盖,从膝盖降到脚踝。
然后他们冲出了雾区。
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变宽了,宽得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地上没有雾,只有灰黑色的冻土,踩上去还是软绵绵的,但没有之前那么软了。
头顶的天光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了,像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包皮一把扯下面具,弯着腰大口喘气。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角全是汗,混着泪,分不清是什么。
包皮的机械尾瘫在地上,那截不听话的关节上糊满了灰黑色的泥,像一截烂木头。
火舞也摘了面具,但没有喘气。
她转身看着刘波,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刘波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灰色,像被烧过的灰烬,像死掉的树皮。
骨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一张破碎的网,像摔裂的瓷碗。
蓝焰彻底熄了,那层薄薄的光膜也没了,骨甲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像一块死去的石头,像冬天里冻死的树。
“刘波……”包皮喊了一声,嗓子哑了。
刘波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碎玻璃在光底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握拳,又松开。
骨甲上的裂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像在呼吸,像在喘气。
“这毒……”他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像破了的鼓,“在侵蚀我的骨甲。”
刘波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峡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包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白得像骨头。
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说话。
大头盯着仪器屏幕上那串红色的数字,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数字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倒计时。
十方开始诵经,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像水淌过石头。
他背上的李国华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在听什么。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刘波的骨甲,看了很久。
那些灰色的斑点和裂纹在暗淡的光线里看着触目惊心,像随时会碎掉。
但刘波还站着,还站着。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刘波面前。
“能走吗?”马权问。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刘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包皮屏住了呼吸。然后刘波点了点头。
“能。”
马权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闷响又响了一声。
咚——从峡谷深处传来的,比之前更近了。
或者,只是错觉。
包皮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波的背影。
那些灰色的斑点和裂纹在暗淡的光线里看着触目惊心,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到处都是补丁,到处都是裂口。
但刘波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很实,踩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队伍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只有呼吸声,只有那个从峡谷深处传来的、一下一下的闷响。
咚——咚——咚——
越来越近。
或者,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