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盯着仪器屏幕,屏幕上那串红色的数字已经变成了绿色,但他没看,他盯着马权,像盯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也不动了,整个人趴在十方背上,像一截枯木。
刘波靠在马权身上,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有汗,但颜色好了一些,不是那种纸一样的白了,带了一点血色。
刘波看着马权,声音很哑:
“你确定?”
马权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按在刘波手臂上的手。
掌心里还有残留的真气,很淡,像快要灭的火,像炭灰里最后一点红光。
马权能感觉到那股真气在他的掌心里跳,像心跳,像倒计时。
“我碰到的。”马权说,“真气异能和我的一模一样。
只是被……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像是被扭曲了。
但底下的东西是一样的。
就像……就像同一块铁,一把打成了刀,一把打成了犁。
样子不一样,但铁是一样的。”
火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阿莲怎么会有你的真气?”
马权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马权是真的不知道阿莲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他的九阳真气,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它变成毒。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马权知道一件事。
东梅(阿莲)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小雨。
用他的力量,用马权的真气,用那些被污染了的、被扭曲了的东西。
她在用马权的东西,去做他认为不可能的事。
她在用马权的火,去烧她自己的路。
马权的眼睛红了。
这次是真的红了,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
刘波坐直了身体,看着马权。“队长。”
马权看着他。
刘波说:“不管那是什么,你把它从我身体里清掉了。
谢谢。”
马权看了刘波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刘波也拉起来。
刘波站稳了,骨甲上的光膜又厚了一些,蓝焰没有重新燃起来,但光膜在,像一层壳,像春天里冰面上最后那层薄冰,看着脆,但踩上去能撑住。
包皮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吓死我了……”他嘟囔着,声音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火舞站起来,刀归鞘了。
她看了马权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十方又开始诵经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和尚背上的李国华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脸往十方的肩膀上靠了靠。
马权转身,看着峡谷深处。
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闷响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四周只有风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走吧。”他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刘波走在了中间,包皮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怕他再倒下。
火舞走在马权旁边,刀在鞘里,但手没离开刀柄。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最后面,和尚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马权走在最前面。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
东梅(阿莲)的毒,是他的九阳真气。
她用马权的力量,去做那些事。
她恨马权,但她用马权的东西。
马权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但他知道,他离阿莲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藏在那股被污染的真气里,藏在那片黄绿色的雾里,藏在这条峡谷的深处。
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马权往深处走。
身后,脚步声在峡谷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咚——咚——咚——
或者,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