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小雨,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三步。
然后她转身,跑了。
白大褂飘起来,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远。
马权想追。
但他的脚动不了,像被钉在地上。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看着阿莲消失的方向。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一点,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爆炸来了。
轰——
火光冲天,气浪把他掀飞。
马权在空中翻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疼。全身都疼。
他的脑袋撞在什么东西上,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眼前全是火,红色的,橙色的,黑色的烟。
那些白色的墙塌了,那些白色的灯碎了,那些白色的仪器炸开了。
走廊里的门都炸飞了,Ep-01,Ep-02,Ep-03,那些编号在火里卷曲,发黑,消失。
马权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玻璃和铁片。
他的右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黏糊糊的。
他的左手伸在前面,手指张开着,像在抓什么。
他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马权听见有人在喊。
很远,很轻。
是阿莲的声音?
是小雨的哭声?
他分不清楚。
然后那火慢慢暗下去,暗下去,变成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感觉。
像一张白纸,像一面白色的墙。
马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阿莲是谁,不记得小雨是谁。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弱,像小猫在叫。
是小雨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就在耳边。
呜……呜……呜……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他。
马权想去找小雨,想顺着哭声去找她。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手伸着,手指张开着,但什么都抓不住。
哭声一直在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呜……呜……呜……就在耳边。
“队长!”
马权猛地睁开眼睛。
火舞的脸就在眼前。
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心,全是害怕。
火舞的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把马权从那个地方拽了回来。
荧光棒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马权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马权的右眼在跳,剑纹在跳,一跳一跳的。
“队长,你醒了?”火舞的声音很轻。
马权看着她,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阿莲抱着小雨,流着泪,喊“带我们走”;
周主任站在门口,说“这是命令”;
马权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红了眼睛,转身跑了;
爆炸,火光,空白;还有那个哭声。
他想起来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
马权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累的,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出来的那种红。
马权的手指抠着衣服,指节发白。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
刘波从入口处转过头,看着马权,眉头皱得很紧。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竖着,脸朝着马权的方向。
马权慢慢坐直。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着冻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马权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块被荧光棒照亮的冻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发酸,但他站住了。
他走到凹坑的入口处,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峡谷,看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打在脸上,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