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气旋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嗡嗡地响。
气旋只有脸盆大小,转速也比之前慢了不少,边缘还有些散,有几缕风丝往外飘,像没拧干的毛巾在滴水。
但够了。
“走。”火舞说。
双手向前一推,风暴从她掌心炸开,像一把钝刀劈进那团暗绿色的雾气里。
雾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宽,也就两米,而且边缘还在不断地蠕动、合拢,像伤口在愈合。
马权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瞬间,金色母虫从他肩上飞起来,跟在马权的头顶。
金色的光芒在暗绿色的雾气里像一盏小灯,照亮了周围一两米的范围。
雾气的温度很高,像钻进了一个人的身体里,黏糊糊的,湿漉漉的,还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
像腐烂的水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吐。
马权屏住呼吸,九阳真气在体内全力运转。
他能感觉到真气在经脉里奔涌,滚烫的,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岩浆。
但马权的体表却是凉的——
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的凉。
这团雾在压制他的九阳真气,像一只手按在火上,不让它烧起来。
他的右眼剑纹突然剧烈地刺痛了一下。
然后马权看见了。
在雾气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不是毒蛊师。
是另一个。
一个女人,裹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背对着他站着。
斗篷的料子很厚,但能看出底下的身形很瘦,瘦得肩膀的骨头都支出来了。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背后,灰白灰白的,像枯草,发尾有些焦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滴着什么东西——
暗绿色的,黏糊糊的,一滴一滴落在冻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被烧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烟。
“阿莲?”马权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雾气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声音传出去没多远就被雾气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那个女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抖动,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又像打了个寒噤。
但她没有回头。
然后雾气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你以为师父会来见你?”
那个年轻的毒蛊师从雾气里走出来,站在那个女人身边。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发青,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像大病了一场,又像好几天没吃东西。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在暗绿色的雾气里幽幽地烧着。
“你在做梦。”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在磨喉咙,每个字都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他说完这两个字,咳嗽了几声,咳得弯了腰,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丝暗绿色的东西——
不是血,是毒,和他的师父一样,他的身体也在被毒反噬。
他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看着马权。
眼睛里那种狂热的亮光更盛了,像要把人烧穿。
“你知道这团雾是什么吗?”他说,“这是师父的命。
她的毒,她的血,她的骨头,都在这里面。
你烧它,就是在烧她。
你越用力,她就越疼痛。”
马权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为你在闯关?”毒蛊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你在杀她。
你的真气每烧一寸雾,就是在她的身上多烧一个洞。”
马权看着那个女人。
她还是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微的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在等什么?”马权问。
毒蛊师愣了一下。
“她在等什么?”马权又问了一遍,“她布了这团雾,她站在这里,她在等什么?”
毒蛊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在等我。”马权说,“对吗?
她布了这团雾,不是要拦住我,是要我停下来。
要我站在这里,看着她。”
毒蛊师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种被人戳穿了什么东西的恐惧。
“闭嘴!”他吼道,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抛弃了她!
你抛弃了你的女儿!
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马权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