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那三堆篝火,是那些围着火堆又笑又跳的身影,是那些抱在一起灌酒的汉子,是那些难得放下矜持的精灵,是那些在水池边挥舞三叉戟的鱼人。
火光映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会儿,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他放下碗,目光越过篝火,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海面上。
从最初那艘孤零零的小木筏开始。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一块木板,一面破帆,几天的干粮。
遇到一头普通的缝合怪物都得绕着走,看到伪人的黑帆就得赶紧躲进礁石缝里。
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活过明天,怎么不被那些东西撕碎。
后来有了人。
一个,两个,十几个。
再后来有了船,有了武器,有了能站住脚的地方。
各族的人开始聚过来——海噬鬼,海鲸族,鱼人,精灵,穴居人...
他们带着伤,带着仇恨,带着最后一点希望,聚到这座移动的城市里。
这条路走得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在黑夜里咬着牙做的决定,那些压在肩头不敢放下的担子,那些看着熟悉面孔消失时的钝痛——都在此刻,在这片欢笑声里,一点一点被冲淡。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还在闹腾的人。
甜小冉抱着酒坛子从旁边跑过,小脸红得发亮,看到他就喊:“陆燃哥哥你也喝啊!”
然后不等他回答,又跑远了。
波波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桌子上,正扯着嗓子吼着什么歌,调子跑到天边去,下面的人却拍着桌子给他伴奏。
绯月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抱着刀,没喝酒,就那么看着。
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
陆燃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值了。
狂欢持续到深夜。
篝火慢慢暗下去,笑声渐渐稀落。
有人直接躺在甲板上睡着了,有人互相搀扶着回舱室,还有几个还泡在酒坛子旁边,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点酒气。
但更大的波澜,正在远方涌动。
第二天。
云澜商街内部,从清晨开始就被挤爆了。
“听说了吗?瀚海行宫全歼了海渊之眼一支主力舰队!”
“何止听说!我表弟的邻居的远房亲戚就在行宫做贸易,亲眼看着那些战士出征,又亲眼看着他们凯旋!”
“海渊之眼那些怪物,真的被干掉了?那可是盘踞海洋几十年的毒瘤啊…”
“千真万确!据说这一战,海渊之眼元气大伤,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卧槽!那瀚海行宫…岂不是要崛起了?”
消息像病毒,像海啸,像点燃干草堆的火星。
从云澜商街的交易频道,传到各个海族聚落的篝火旁;从那些孤独漂流的人类木筏,传到藏身于深海洞穴的幸存者据点。
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先是一愣,然后瞪大眼睛,然后抓住身边的人反复确认。
那场战斗的名字,也开始传开——
“深渊逆袭”。
而随着消息的传播,一股前所未有的浪潮,正在海底涌动。
第一天清晨。
了望员打着哈欠爬上了望塔。他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然后他僵住了。
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
“我…操…”
他张大嘴,半天没发出声音。然后猛地转身,朝下面嘶吼:
“来人!!!快来人!!!”
下面的人被他吼得一激灵,抄起武器就往上冲。
难道是敌袭?
昨晚喝的太多,根本没有守卫!
而等他们爬上塔顶,顺着了望员的手指看向海面时——
全愣住了。
行宫周围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不是几艘,不是几十艘。
是铺满了视野,从近处一直延伸到海平线,黑压压一片,像凭空冒出来的一片移动的陆地。
各式各样的船。
有破烂的木筏,上面站着衣衫褴褛的人;有结实的中型渔船,桅杆上挂着各种颜色的旗;有海族特有的贝壳船,半沉半浮,边缘趴着几十个海龟人;还有直接用背壳托着族人游来的巨型海龟,龟背上挤满了老老少少。
那些船挤在一起,有的差点撞上,又赶紧调整方向。
船上的人朝这边挥手,喊话,有的大声叫着什么,有的举着自制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投奔瀚海行宫”。
了望员扶着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