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被溃兵抢走最后一口粮,然后被推进河里。
尸骨遍野,无人收殓。
但最致命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杀戮。
是那些看不见的。
怨恨。每一个被杀的人,死前都充满怨恨。
恨那个杀他的人,恨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恨这个让他死去的世界。
那怨恨从每一具尸体上升起,像看不见的烟。
痛苦。受伤的人在哀嚎,失去亲人的在恸哭,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的人在惨叫。
那痛苦从每一个伤口,每一滴眼泪,每一声哀嚎中渗出来。
绝望。活着的人看不到希望。
战争没有尽头,杀戮没有尽头,死亡没有尽头。
那绝望像铅块,压在每一个活人的胸口。
暴戾。杀红了眼的人,已经分不清敌我。
只想杀,只想砍,只想把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撕成碎片。
那暴戾从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屠戮中喷涌而出。
这些东西——
无形的,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可怕的东西——
在漫长的战争中不断滋生,发酵,叠加。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
它们浓烈到无法想象。
最后,化作了实质。
怨气。
那怨气从每一处血流成河的战场升腾起来。像雾,像烟,又不像。
是灰色的,又透着暗红,像血和水搅在一起放久了之后那种颜色。
带着腐烂的臭味,又带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恶心的甜腻。
它弥漫。
它纠缠。
它淤积。
从地面升到天空,把蓝天染成铅灰。
从天空再降下来,渗透进每一寸土地,让泥土变黑,让种子腐烂。
流进江河,河水变臭,鱼翻着肚皮浮上来。流进大海,海水变色,潮汐拍岸的声音都变得阴沉。
世界的根基——
那承载一切、平衡一切的世界本源——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迫吸纳了远超其净化极限的滔天怨气后,终于撑不住了。
祂的核心,出现了缺失。
不是物理上的破损。
是更深层的、概念层面的残缺。
一种本应绝对完整的“存在之理”,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空洞”。
就像一张画,缺了一块。就像一首歌,漏了一拍。
就像一面镜子,有了裂痕。
那缺失不大。
甚至很难察觉。
但它的存在,改变了一切。
最直接的后果——
陆地。
这个世界的“陆地”这个概念本身,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