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突然笑了。
不是对方那种令人作呕的笑。
是他平日里最常见的、那种让身边人安心的、温暖的笑。
嘴角翘起，眼角微微下压，连带着眉宇间那股紧绷的线条都松开了。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抬起头。
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
那种在黑夜里咬牙做决定的坚定，那种看着熟悉面孔消失时依然站直的坚定，那种把命押上去时不眨眼的坚定。
他直视着那双燃烧欲望的眼睛。
一字一顿。
“但你说错了一点。”
对方的手还伸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燃没有停。
“我确实渴望力量。”
那几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清晰，平稳。
“但那力量——”
他顿了顿。
“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是为了让绯月不用永远紧绷着那根弦，让甜小冉不用再为一点物资发愁，让绫不用在生命潮汐时那般无助。”
“是为了让那些信任我的生灵——”
他直视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似乎颤动了一下。
“那些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的各族族人，能够在这片绝望之海上，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那个“陆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消退，不是收敛，是硬生生地凝固在脸上。
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了那些笑的肌肉。
陆燃没有停。
“我确实想击败戈尔萨。”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是逼近，只是站得更稳。
脚下的平台泛着温润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光柱边缘的黑暗里。
“但那不是因为我想取代他。”
又一步。
“不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第三步。
那双燃烧着欲望的眼睛，随着他的靠近微微眯起。
“更不是因为我嫉妒他收集的本源。”
陆燃停下脚步。
距离不到半臂。
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盯着那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的眼睛。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喷涌而出的怒火。
“而是因为——”
那几个字从胸腔里炸开。
“他在伤害那些无辜的生命！”
平台微微震颤。那道光柱似乎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在用活生生的生灵做实验！那些缝合怪物，那些伪人，那些被抹去意识的傀儡——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有父母，有家人，有想过活下去的权利！”
声音越来越高。
“他在屠戮那些只想活下去的普通种族！贝壳族，海藻族，铁甲蟹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着，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就被他的舰队碾过去，杀光，抢光！”
“他在掠夺每一艘遇见的木筏，把那些和你我一样从异界降临的人类，变成他手下没有意识的傀儡！那些人也曾有过希望，也曾想过在这片海上活下去，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具会动的躯壳！”
陆燃的拳头猛然握紧。
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那股力量从手臂一直传到肩膀，传到脊椎，传遍全身。
“这样的人——”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样的畜生——”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不是欲望，是另一种东西。
“我不管他想成为什么——”
“我都要把他碎尸万段！”
最后几个字砸进虚空，震得那道光柱都在颤抖。
虚空中，回荡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
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个“陆燃”站在那儿。
脸上的笑容完全凝固了。
像一张画错了的脸，像一尊雕坏了的像。
那些欲望还在眼睛里烧，但烧得虚了，烧得飘了，烧得连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陆燃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起伏。
然后缓缓吐出，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但平静之下，是更沉、更重、更有力的东西。
“我确实接受了考验，想要获得本源。”
他直视着那双眼睛。
“但那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是为了掌控这个世界。”
“更不是为了凌驾于众生之上。”
那个“陆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