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站在那儿,看着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坚定得让他恐惧的眼睛。
裂纹出现了。
从他的指尖开始。
细细的,密密的,像镜子被轻轻敲了一下的那种裂纹。
沿着指甲盖,沿着指节,沿着手指的轮廓,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裂纹爬上手腕。
爬上小臂。
爬上臂肘。
那声音很轻,像冰面裂开时的咔嚓声,像玻璃碎掉前的呻吟。
爬上肩膀。
爬上胸膛。
爬上脖颈。
爬上那张与陆燃一模一样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看着那些裂纹爬满全身,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碎裂,看着那些从裂缝里透出来的、虚无的光。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那声音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
混在一起,从喉咙深处炸开,震得周围的黑暗都在颤抖。
然后——
轰!!!
整个人轰然崩散。
不是倒下,不是消失,是崩散。
像一座沙堆被风吹散,像一面镜子被砸成碎片,像什么东西从内部彻底坍塌。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溅射出去。
那些光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还在燃烧着欲望的余烬。
它们四散飘零,像被风吹散的沙尘,像夏夜里乱飞的萤火虫,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湮灭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
黑暗依旧。
光柱依旧。
平台依旧。
但那个“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陆燃独自一人。
站在光柱之中。
大口喘息着。
不是累。
是那种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却惨烈的厮杀后,本能的喘息。
心跳太快,血涌得太猛,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明明没有动手,明明没有流血,但那种从意识深处涌起的疲惫,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消耗人。
他单膝跪地。
一只手撑着平台那温润的材质。手心传来的触感冰凉,光滑,带着微微的脉动,像活的。
汗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滴在平台上,瞬间蒸发。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那泛光的材质里。
那张脸。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苍白,疲惫,但眼睛里——
依旧是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鼓起来,肩膀耸起来。
然后缓缓吐出,把那些残留的紧张,那些无声厮杀后的余悸,全部吐出去。
他慢慢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但站直了。
抬起头。
看向前方。
黑暗依旧无边,光柱依旧纯白,平台依旧温润。
而第三重考验——
还没有来。
但他知道,它快了。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喘息渐渐平稳。
心跳渐渐平复。
那双眼睛里的光,依旧没有熄灭。
最后一重考验。
没有幻象。
没有敌人。
没有心魔。
只有一团光。
它悬浮在虚无之中,缓缓旋转。
从远处看,像一颗正在呼吸的星辰,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像某个比世界本身更古老的源头。
陆燃走近一步。
那团光没有变大,也没有变亮。
它就在那儿,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节奏。
但它的颜色——
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
有时翠绿。不是普通的绿,是那种最古老的森林深处才有的绿,是那些活了上万年的古树叶片上流淌的光泽。
那绿里藏着生命,藏着呼吸,藏着无数生灵生老病死的轮回。
有时幽蓝。不是海面的蓝,是最深邃的海渊底部才有的蓝,是那些从未被阳光照过的地方才会呈现的、让人心悸的颜色。
那蓝里藏着寂静,藏着未知,藏着比时间更古老的秘密。
有时金黄。不是普通的黄,是初升的旭日刚跃出海平面那一瞬的金,是那些最辉煌的文明鼎盛时期才有的颜色。
那金黄里藏着温暖,藏着希望,藏着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