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汐宁的脸颊。
那脸蛋软软的,嫩嫩的,一戳一个小坑。
她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像是在戳什么好玩的玩具。
“小丫头,今天在家乖不乖啊?”
“乖!”
小汐宁用力点头。
那头银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然后她的小嘴就开始停不下来了。
“今天早上——”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大黄陪我玩了好久!”
“中午的时候——”
第二根手指。
“珊瑚心阿姨给我带了好吃的果子!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
“下午我想画画——”
第三根手指。
“云奶奶就给我找了颜料!好多好多颜色!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小脸上满是得意。
“然后我给大黄画了好多好多颜色!”
那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成就感,像完成了一幅伟大的作品。
而一旁——
那只被点名了的“大黄”,此刻正趴在大厅角落的软垫上。
一脸生无可恋。
曾经威风凛凛的地狱犬。
传说中能吞噬灵魂的恐怖存在。
那双眼睛曾经燃烧着地狱的火焰,那张嘴里曾经能吐出深渊的吐息。
此刻——
浑身的毛发被染得五颜六色。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东一块,西一块,乱糟糟地贴在身上。
有的颜色还蹭到了耳朵上,有的颜色顺着脊背往下淌,在皮毛上结成硬块。
活像一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彩色拖把。
听到小汐宁提到自己,大黄的耳朵条件反射地垂了下来。
不是慢慢垂,是“啪”一下,直接贴到脑袋上。
彻底隔绝外界的声音。
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眼睛闭得紧紧的。
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没有感情的毛绒玩具。
陆燃看了看大黄那副惨状。
嘴角忍不住抽搐。
那可是地狱犬啊…
他默默在心里给大黄点了根蜡。
“汐宁啊。”
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小汐宁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下次画画,咱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角落里那团生无可恋的彩色生物。
“你看大黄都快哭了。”
小汐宁歪着脑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黄。
大黄埋在爪子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小家伙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那声音脆生生的。
“下次汐宁在它睡觉的时候画!”
大黄的身体明显抖了抖。
那抖动从脊背传到尾巴,整团毛绒玩具都在颤。
陆燃:“…”
行吧。
反正被折磨的不是自己。
玩笑归玩笑。
陆燃抱着小汐宁,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团五颜六色的毛球。
大黄依旧埋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那偶尔抖动的耳朵出卖了它——它在听,在感知周围的一切。
其实陆燃心里清楚。
大黄之所以如此容忍小汐宁,绝不仅仅是因为脾气好。
虽然它平时确实懒散得不像地狱犬。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溜达到甲板上晒晒太阳,连动都懒得动。
那些曾经属于地狱犬的威严、杀气、吞噬一切的凶性,在它身上半点都看不见。
但这不是全部原因。
更重要的——
是大黄本能地感知到了小汐宁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淡得连陆燃都需要仔细感应才能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从行宫最深处静静安放的“万叶法典”中,同样弥漫出类似的气息。
那是世界本源的气息。
小汐宁体内,有那一丝力量的残留。
不多,很微弱,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那股气息瞒不过大黄。
它的血脉深处,刻着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和敬畏。
陆燃注意到,这段时间大黄没事就喜欢往存放万叶法典的地方跑。
经常一趴就是半天。
对着那块蕴含着世界本源气息的石板,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懒散,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