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群狼,像秃鹫,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行宫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但行宫,从来不是猎物。
甲板上,各族战士严阵以待。
海噬鬼们穿着索拉和瑞亚最新研制的轻型外骨骼装甲,那装甲贴合他们本就健硕的身躯,关节处有能量回路流转,幽蓝的光在缝隙中一明一灭。
手中的武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链锯剑的锯齿还在空转,嗡嗡震颤。
腰间挂着特制的强化药剂——那些药剂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提升到极致,代价是理智的进一步丧失。
但对于本就以狂暴着称的海噬鬼来说,这代价约等于没有。
精灵游侠分布在行宫的高处,蹲在了望塔上,蹲在宫殿的飞檐上,蹲在炮台的基座上。
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箭矢上附着着翠绿的自然能量,那能量在箭尖凝聚,像一颗颗小小的萤火虫。
珊瑚精灵的法师们站在他们身后,双手间凝聚着水元素的幽蓝光芒,法杖顶端的水蓝宝石亮得像深海的眼睛。
海鲸族的重甲战士守在行宫的关键入口处,像移动的堡垒。巨型武器杵在地上——链锤,巨斧,撞槌——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无穷的压迫感。
波波熊站在最前面,那柄比人还大的链锤扛在肩上,大嘴咧着,露出交错的钝齿。
“来啊。”
他低声说,声音闷雷一样从胸腔里滚出来。
“来一个试试。”
鱼人游击队在行宫边缘的水域中若隐若现。
他们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头和三叉戟的锋刃。
那些锋刃在海水中闪烁着寒光,像一排排等待猎物上钩的鱼钩。
蓝鳍站在最前面,三叉戟横在身前,那双鱼人的眼睛盯着远处的黑色舰队,一眨不眨。
那些炮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行宫各处。
根须缠绕炮台的藤蔓发射管一根根竖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潮汐炮台的晶化珊瑚核心浸泡在特制的能量液中,发出稳定的脉动幽光。
它们沉默着,蓄势待发,炮口对准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舰队。
一万多人的行宫,此刻如同一只蜷缩起身体的刺猬,浑身是刺,无处下口。
海渊之眼的舰队在距离行宫约一海里处停下,不再前进。
黑色的船影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排成弧线,将行宫围了大半圈。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没有人先动手。
只有天灾在咆哮,龙卷风在远处旋转,雷电在云层中穿梭,冰雹砸在双方的护盾和甲板上,咚咚作响。
行宫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海渊之眼的猩红巨眼在黑暗中瞪着。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没有人先动手。
海风吹过,带着天灾特有的焦灼气息,将两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行宫的旗帜在护盾内飘着,淡金色的底,绣着海浪与木筏的纹路,被灯光照得发亮。
海渊之眼的黑旗在护盾外翻飞,那只猩红的巨眼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像一只睁开的、永不闭合的眼睛。
暗红色的天幕下,灯火通明的行宫与漆黑沉默的舰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边是生机勃勃的城市——灯光从每一扇窗户里溢出来,街道上还看得见走动的人影,训练场上有人停下来张望,农场那边有人站在田埂上,仰着头看远处的黑色船影。
一边是死气沉沉的狼群——那些舰船沉默地浮在海面上,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黑帆和猩红的巨眼,像一群趴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等着扑上来。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然后,海渊之眼的中央舰队动了。
那艘体型最为庞大、船首镶嵌着巨大颅骨装饰的旗舰,缓缓向前驶出。
它脱离舰队阵列,独自靠近行宫。
船头劈开海浪,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船舷边,一道臃肿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男人。不,那更像是一团被勉强塑造成人形的肉山。
身躯肥硕到畸形,四肢粗短,脖子几乎被赘肉淹没,五官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和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但他的眼睛——那双被赘肉挤成细缝的眼睛中,闪烁着与那臃肿身躯完全不符的、锐利到近乎疯狂的寒光。
那寒光像刀,像针,像能刺穿一切的锥子,从肉缝里射出来,直直地钉在行宫上。
戈尔萨。
海渊之眼的主宰者,这片绝望之海上最令人恐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