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赌对方的弹药。
行宫火力再猛,弹药总有耗尽的时候。
那些炮台,那些枪械,那些连绵不绝的火舌——它们不可能永远喷吐下去。
只要坚持到那一刻,坚持到那些炮台哑火,坚持到那些枪管冷却,坚持到那些战士的手指再也扣不动扳机。
海渊之眼的怪物们就能冲进去,将那些躲在盾牌后面的蝼蚁撕成碎片。
但这个方法,风险太高。
他对行宫的弹药储备一无所知——他们到底囤了多少?
那些从战场上缴获的,从云澜商街交易的,从系统任务奖励的,还有那些新加入的种族带来的——全堆在一起,到底有多少?
他不知道。
而自己的兵力——一想到执政官那次失利,戈尔萨的牙就咬得咯嘣响。
那一战,他损失了将近一半的精锐。那些舰船,那些怪物,那些他花了数十年才积攒起来的力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现在虽然数量依旧可观,但能不能撑到对方弹药耗尽,他心里没底。
万一对方的弹药比他想象的更多,万一他的兵力先耗尽了——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个——戈尔萨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光。
激活它们体内的生命能量。那些缝合怪物,从来就不是什么精妙的造物。
它们是他用各种生物的尸体和灵魂,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产物。
那些被禁锢在扭曲躯体中的生命和灵魂,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挣扎、哀嚎、诅咒。
为了让它们听话,他在每一只怪物体内都设下了禁制,压制着那些疯狂的意识。
那些禁制像锁链,像牢笼,像一只攥紧的手,把那些疯狂的意识死死按住。
但同时,他也留下了后门。
那些禁制,那些锁链,那些牢笼——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用来压制它们的。
每一道禁制都是一道阀门,每一道阀门都连着他手中的魔方。
只要他激活那道禁制,那些被压制的生命能量就会瞬间爆发。
像洪水冲开堤坝,像岩浆冲破地壳,像被关了太久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笼门打开。
那些怪物会进入六亲不认的狂暴模式——不,不是狂暴,是彻底的疯狂。
那些被禁锢了不知多久的灵魂会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让这具扭曲的躯壳成为无差别攻击的杀戮机器。
它们会攻击行宫的人,也会攻击海渊之眼的人。
会攻击一切活着的、会动的存在。
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分辨,不会犹豫。
只会杀。杀。杀。
而且,激活之后,它们的生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燃烧殆尽。
那些被强行激活的生命能量,会在燃烧殆尽后彻底消散。
最多半个时辰,这些耗费了他数十年心血的怪物,就会变成一具具真正的尸体。
不是死,是消散。
连残骸都不会留下。
但半个时辰,足够了。
戈尔萨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布满符文的手臂。
那些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每一道符文都连接着一只怪物,连接着那只怪物体内被镇压的、被压制的、被锁住的一切。
那些符文是他的锁链,也是他的钥匙。
只要他一个念头,那些锁链就会松开,那些牢笼就会打开,那些被关了不知多久的东西就会冲出来。
棋子而已。他对自己说。从一开始,它们就是棋子。
用来消耗、用来冲锋、用来在关键时刻——引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只手臂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像举起千斤重物,像从深渊里拽出什么东西。
那些符文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烧红的铁丝嵌在肉里。
魔方在他另一只手里剧烈震动,那些被镇压了五十年的本源碎片在深处翻涌,像在回应他即将做的事。
他看着自己那只抬起的手臂。
那些符文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刻在皮肤上的地图。
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锁链,每一条锁链都连着一只怪物。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那些符文就跟着闪了一下。
像在问他——真的吗?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些怪物,是他花了数十年心血才创造出来的。
那些尸体,那些灵魂,那些被他从各处搜刮来的材料——他一块一块拼,一条一条缝,一点一点调试,才拼出这支大军。
现在,他要亲手把它们毁掉。
他盯着那只手臂,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肥肉堆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