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虎去西南的第五天,那辆绿皮列车终于被拖进了研究中心的厂房。不是开进来的,是孙虎用一台旧机车头牵引着,慢吞吞地走了三百多公里,花了整整一天一夜。
“孙师傅,这车还能跑吗?”李诺蹲在列车旁边,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轮子和歪歪扭扭的车架。
“能跑。但得大修。”孙虎叼着烟,用手敲了敲轮子,“轴承磨损严重,悬架变形,电机线圈老化,刹车皮磨没了。”
“多久能修好?”
“一个月。”
李诺皱眉。“太久。半个月。”
孙虎瞪眼:“半个月?你当是补轮胎?”
“不是补轮胎,是升级。”李诺站起来,拍了拍列车外壳,“趁着大修,把能升级的全升级了。电机换成新的,轴承换成空气轴承,悬架换成液压的,刹车换成碟刹。还有,加一套自动驾驶系统。”
孙虎愣了。“自动驾驶?那玩意儿能装火车上?”
“能。数据库里有图纸。列车电脑本来就是现成的,加几个传感器和伺服电机就行。”
孙虎想了想,点头。“行。半个月就半个月。但得加人。”
“加谁?”
“刘建国。那小子力气大,干活细。”
“行。”
下午的时候,刘建国被调来了。他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扳手,站在列车旁边,仰着头看。
“孙师傅,这车……还能修好吗?”
“能。你跟着我干,半个月后,跟新的一样。”
刘建国点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李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拆轮子。一个个锈迹斑斑的轮子被卸下来,堆在一边。孙虎蹲在地上,用卡尺量轴颈的磨损程度。
“李工,轴颈磨了零点五毫米。需要镀铬修复。”
“镀铬?咱们有设备吗?”
“有。制造单元能镀。但得先做夹具。”
“那就做。”
孙虎转身去画夹具图纸。李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拆下来的轴承。滚珠表面全是麻点,保持架也变形了。这辆车,跑了三年,没出大毛病,已经是奇迹了。
“李工,”刘建国从车底下爬出来,满脸油污,“刹车片磨没了,刹车鼓也裂了。”
“换新的。制造单元能造。”
“那刹车管路呢?橡胶管子老化了。”
“也换。全换成不锈钢的。”
刘建国点头,又钻回车底。
傍晚的时候,陈雪从北大回来了。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摞书,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列车。
“李诺,这是……要报废?”
“不。要升级。”李诺走过去,“你那边学得怎么样?”
“还行。钱副院长讲得细。数学补了不少。”
“那就好。列车电脑的自动驾驶程序,你来写。”
陈雪愣了:“我写?我不会。”
“不会就学。数据库里有现成的代码,你照着改就行。”
陈雪沉默了一下。“行。我试试。”
晚上,食堂里。孙虎炖了一大锅菜,用的是老周上次带来的腊肉和干蘑菇。香味飘得满工地都是。
“孙师傅,你这手艺,真可以开馆子了。”刘建国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开馆子?老子这手艺,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孙虎叼着烟,眯着眼。
“那传我吗?”刘建国问。
孙虎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车修好再说。”
刘建国嘿嘿笑。
李诺坐在旁边,吃着饭,脑子里还在想列车升级的事。电机、轴承、悬架、刹车、自动驾驶——每一项都不能马虎。半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李工,”陈雪端着碗坐过来,“自动驾驶的代码,我看了。很复杂。”
“慢慢看。不懂的问数据库。”
“数据库能问?”
“能。它有个问答功能。你打字提问,它回答。”
陈雪眼睛亮了。“这么厉害?”
“厉害。但别告诉别人。这是机密。”
陈雪点头。
深夜,李诺一个人站在厂房里,看着那辆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列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新零件上,泛着银光。
“老耿,”他轻声说,“列车在升级。半个月后,它比新的时候还厉害。你看见了吗?”
远处,孙虎还在加班。电焊的弧光一闪一闪,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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