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听说你跟周老吵了一架?”
“不是吵架,是争论。”李诺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的骨头都散了架。
“争论也好,吵架也罢,结果都一样——你得罪人了。”老周的语气不像是责备,更像提醒。
“周叔,我没想得罪人。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老周顿了顿,“周老那个人,不是坏人。他只是老了。老了的人,怕变。”
“我知道。但我不能因为有人怕变,就不变。”
老周沉默了一下。“你比你父亲硬。”
李诺没接话。他想起父亲,想起周老说的“他去了昆仑,再也没回来”。硬,有用吗?
“李诺,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劝你低头。”老周的声音放缓了,“是提醒你,低头不是认输。是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
“开会的时候,少说几句。让人把话说完。别人批评你,你听着,别急着反驳。等他们说完,你再慢慢讲。讲数据,讲事实,不吵架。”
李诺握着话筒,心里五味杂陈。“周叔,你这是让我装孙子。”
“不是装孙子。是装大人。大人不急眼,不动气。”
李诺苦笑。“我试试。”
“还有,”老周声音一沉,“魏司长那边,你留个心眼。他不是学术之争,是权力之争。你动了他在部里的根基,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诺坐了很久。窗外,天渐渐亮了。他站起来,走到制造单元前面,蓝光一闪一闪。
上午,李诺正在车间里调试新零件,宋老头急匆匆跑来。
“李诺同志,下午有个会,部里的。魏司长主持,你参加。”
李诺心里一紧。“什么议题?”
“技术路径选择。其实就是批你的方案。”
“领导不是原则上同意了吗?”
“领导同意是领导的事。下面的人,可以提意见。”
李诺沉默了一下。“几点?”
“下午两点。我派车接你。”
李诺放下扳手,看着满手机油。“宋老头,你觉得,这个会能开成什么样?”
宋老头叹了口气。“不好说。魏司长准备很久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诺点头。他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服。陈雪帮他把材料整理好,厚厚一沓。
“李诺,你别紧张。该怎么说怎么说。”
“我知道。”
下午两点,部里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魏司长坐在主位,表情严肃。李诺坐在角落,翻开笔记本。宋老头坐在他旁边,脸色凝重。
“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魏司长敲了敲桌子,“李诺同志的技术方案,到底适不适合第一个五年计划。”
他看向李诺,“李诺同志,你先说说。”
李诺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的方案,核心就三条。第一,从山西调水,解决华北缺水问题。第二,优先保证钢铁,煤矿设备让路一年。第三,扩大培训规模,五年内培养一万名技术骨干。数据支撑都在这里。”
他调出幻灯片,一张张图表闪过。
魏司长举手打断。“李诺同志,数据我们看了。但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知道从山西调水,需要多少人力吗?五十万。五十万人,从哪来?吃啥?住哪?”
“从各地抽调。农闲时,多调人。农忙时,少调人。不影响生产。”
“说得轻巧。”魏司长冷笑,“你搞过水利吗?”
李诺摇头。“没搞过。但搞过水利的专家,参与了方案设计。”
“哪个专家?”
“水利部的张工。”
魏司长脸色一沉。张工是水利部老专家,权威人士。
一位部长举手:“李诺同志,培训分中心的事,需要大量师资。师资从哪来?”
“从天津调。第一批学员毕业后,可以当老师。老师教学生,学生再教学生。像滚雪球。”
“那得多久才能滚动起来?”
“三年。三年后,第一批老师就能带徒弟。”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会开了三个小时,争论激烈。魏司长几次想打断,李诺都耐心听他说完,然后摆数据、讲事实。不急眼,不动气。他想起老周的话——“装大人。”
散会后,魏司长沉着脸走了。宋老头拍拍李诺肩膀。“你今天,成熟了。”
李诺苦笑。“被逼的。”
傍晚,李诺回到天津。陈雪在车站接他,手里拿着饭盒。
“怎么样?”
“还行。没吵起来。”
“那就好。”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