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缇曼开门一看,郑奶奶、张金凤、常家三婶、何瘸子的媳妇、马杜江的女儿马晓丹等七八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无一例外都拿着些东西。
她赶忙按了开门键,连同房门一起打开,那些人鱼贯而入,好奇的看着院子里的布置啧啧称奇,而钟缇曼在屋子里抓紧套上珊瑚绒睡衣,匆忙出来迎客。
今天是降温以来最暖和的一天,零下二十三度。其实钟缇曼穿着秋衣秋裤也不觉得冷,但她必须装作与大家一样。
否则,大家就会习惯性不停地追问她为什么不冷、为何不怕冻,钟缇曼还要耗费心神去编理由,所以还是大众化一点的好。
看着身上的睡衣,她心想,自己这大概也算一种“大隐隐于市”吧。
钟缇曼 招呼大家在客厅坐下。
空调刚打开,温度一时还上不来,她给每人发了一个自热垫,又逐一斟上刚沏好的正山小种。
郑奶奶果然先开了口:“你这孩子,一个人住也不多注意!屋子这么冷,是没柴了还是没煤了?奶奶家都有,待会儿我叫郑明每样给你拉一平车来,这大冷天的可别舍不得烧,回头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钟缇曼连忙推辞:“奶奶,我是想着省点是点。其实我卧室可暖和了,小太阳开着,水床垫比火炕还热呢。因为平时家里不怎么来客人,客厅的壁炉点了也是浪费,不然一直点起来的话也客厅温度起码能达到二十五度左右,一点不冷。”
“哎哟,瞧我这老糊涂,”郑奶奶笑起来,“你们年轻人讲究,卧室是卧室,客厅是客厅。奶奶家直筒子一间屋,多功能,客厅、卧室、棋牌馆全都是它!”
话还没说完自己先“哈哈”笑起来,她爽朗的笑声引得大家都跟着笑。
郑奶奶递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摆着几片煎得金黄软嫩的蔬菜饼。
“今儿是初七,人日子,是咱们顶要紧的一天,得吃七样菜。尤其今年灾星这么凶,我怕你们年轻人不懂。家里做多了,就给你送点来,没想到大伙儿想到一块儿去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就是天冷,这饼都冻上了,得用微波炉叮一下才好。”
钟缇曼这才知道,初七竟有这么多讲究——她在徐家从未听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给她科普何谓七样菜:芹菜代表勤劳,蒜寓意精于算计,葱象征聪明,韭菜意味着长久,生菜则是生财……
马晓丹端来的是与七样菜寓意相仿的七宝羹。
张金凤递上自己做的拉魂面,说是听她妈说的,为了用面条缠住魂魄,不让它离开身体,魂魄离体人就要得病。
听得钟缇曼一愣一愣的。
原来她们顶着呼啸寒风,在这天的一大早爬山路特意赶来,就是为了把自己最朴实的祝愿在人日子这天送给钟缇曼。
尤其是张金凤,那碗面用锡纸保温袋精心的裹了好几层,又装进泡沫保温箱,打开时竟还冒着热气。
一堆吃食中间,还摆着几张鲜红的剪纸,有花,也有小人像。
那是常家三婶亲手剪的。“红花戴头上,这是‘人胜花’,戴上它,咱就啥也不怕。”
她们说不出华丽的辞藻,只是捧出自己心里最好的东西。
钟缇曼不得不承认,那颗被徐家扫地出门后冰封起来的心,近来竟常常被这样的时刻融化。谁说人间不值得?
随着温度提升,屋里洋溢着暖融融的喜气。
钟缇曼感谢大家惦记,大家则一遍又一遍反过来向她道谢,仿佛不说几遍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天快暖和了,我看曼丫头喜欢花草,我小孙女会种虞美人,一开就是一大片,好看得很!这两天温度就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我估摸着过不了几天就正常了。到时候我育好苗挖过来,再种点格桑花,就撒在那条小山道上,曼丫头啥时候下山都能顺便赏花。”
郑奶奶记得,山里那两栋别墅都在大门前的山路两边种满了花,她帮曼丫头也种点。
常家三婶则表示,开春要养几只正经大鹅,再添两头本地黑猪。“全都散养,到时让你吃上真正的放心肉。先说好,可不许不来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开春要种什么、养什么,盼着来年风调雨顺,别再像去年那样多灾多难。
钟缇曼强颜欢笑听着,心里却莫名的痛。
若是“宙斯之眼”不解决,眼前这些人别说种地养殖,恐怕活下去都难。国家肯定不会坐视,也会采取手段反击,可最终付出代价的,终究是普通百姓。
她按下心头的滞重,扬起笑脸:“放心,我绝对不跟大家伙客气,你们给什么我就要什么。谁家请我吃杀猪菜、铁锅炖,我都去。只有一条——你们自己排好班,我一天可吃不了两家席!”
“哈哈哈!”屋里再次腾起欢快的笑声,映着人七日清澈的朝阳与晴空,仿佛冻雨、暴雪与极寒带来的阴霾已被一扫而空。
只有钟缇曼清楚:灾难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