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内，赤色骨粉的颜色变得更加暗沉，几乎接近凝固的血液。
空气中弥漫的瘴气稀薄了许多，但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粘稠的怨煞死气，却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潮水，缓慢侵蚀着每一寸空间。
林烨仰面躺在骨粉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赤毒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啃噬。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剑清风盘膝坐在三丈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断裂的往生剑横在膝上，剑身裂纹处已不再渗出灰暗剑意——不是修复了，而是彻底枯竭了。
他在尝试运转最基本的周天，但每一次引导灵力，经脉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上官灵儿倒在林烨身侧，银灰色的长发铺散在赤色骨粉上，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眉心那枚魂火符文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微弱的银光在缓缓流转，仿佛风中残烛。
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林烨几乎以为她已经……
不，她不能死。
林烨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几枚固魂丹。
丹药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想抬起手，但手臂如同灌了铅，重若千钧。
“咳……我来。”铁柱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爬过来，右臂虽然还能动，但动作僵硬如机械。
他接过林烨手中的丹药，用还能活动的三根手指，撬开上官灵儿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取出一小壶灵水，小心翼翼地灌入。
丹药入腹，上官灵儿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眉心的魂火符文微微亮了一下，虽然依旧黯淡，但至少……稳定住了。
“谢了。”林烨声音沙哑。
“谢个屁。”
铁柱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后背崩碎的骨甲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角青筋暴起。
他索性也躺倒在骨粉上，仰望着头顶那片缓缓旋转的怨魂云层，“老子这条命……是你从化神手底下抢回来的。要谢……也是我谢你。”
林烨沉默。
他看向泣血湖。
湖水距离他们不过百丈，暗红色的湖面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面巨大的、凝固的血镜。
湖面上空，怨魂云层缓缓旋转，无数扭曲的、嘶嚎的虚影在其中沉浮，却不敢靠近湖心那座祭坛。
赤口祭坛。
青铜巨兽颅骨垒砌的坛身高达三十丈，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坛身四周，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符文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脉搏般缓缓流淌。
坛顶，那两个泣血古篆“赤口”，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动整片泣血湖区域的规则微微震颤。
而祭坛基座，有大半……埋在湖边的赤色沙砾中。
不，不是沙砾。
林烨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赤色的晶砂。
每一粒晶砂都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在祭坛血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妖艳的光芒。
晶砂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脉络在缓缓流淌。
“这些晶砂……”林烨喃喃。
“是泣血湖的‘血髓’。”
剑清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盯着那些赤色晶砂，灰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传闻泣血骨漠深处，埋藏着一尊远古凶兽的遗骸。凶兽之血历经万古不凝，渗透大地，形成这片泣血湖。湖底沉淀的血髓，蕴含凶兽残存的暴戾意志与磅礴生机……既是至宝，也是剧毒。”
“至宝？”
铁柱眼睛一亮，“能修复老子的战甲不？”
“能。”剑清风声音低沉，“但前提是……你能扛住血髓中凶兽意志的侵蚀。元婴以下，触之即疯。”
铁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林烨却盯着祭坛基座埋藏的方向，缓缓道：“祭坛……似乎不完整。”
剑清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的确。
赤口祭坛虽然巍峨，但坛身有一小半埋入晶砂之下，仿佛……是被人硬生生“砸”进地底的。
而坛身与晶砂接触的边缘，能看到明显的、不规则的断裂痕迹。
“像是……从高处坠落，砸进了湖边的血髓矿脉中。”林烨低声推测。
“过去看看。”剑清风挣扎着站起，拄着断裂的往生剑，踉跄走向祭坛。
林烨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的灼痛，也起身跟上。
铁柱咬咬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石勇将昏迷的上官灵儿背起，沉默地跟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