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那个皮肤黝黑、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薄菜粥,走了进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陈娃子,醒啦?”
汉子说着,将碗递过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你,昨天跟着陈村长清理河道,那么卖力干啥?看这累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快,把这碗粥喝了,陈村长说了,今天雨小了点,但河道还得加固,吃完饭还得去河边干活哩!”
林烨茫然地接过温热的粗陶碗,低头看着碗里清可见底的粥水,几片菜叶飘着。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昨日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我是陈娃子。这里是陈家村。外面在下雨,河道危险,陈村长在带着大家抢修。
一个简单清晰的认知,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我……我是陈娃子?”他又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有些干哑。
“可不是嘛!”
汉子在床沿坐下,叹口气,“这鬼天气,雨下了快七天了,河里水涨得厉害,要不是陈村长带着大伙没日没夜地修河道,咱村子早被淹了。你也别愣着了,快吃,吃了好去帮忙。你那个叫清风的朋友,还有大柱、石头、灵儿姑娘,早就被陈村长叫去河边了。”
清风,大柱,石头,灵儿……朋友?
林烨甩了甩头,将心头那点莫名的空洞和违和感压下。他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然后,他放下碗,下了床,穿上破旧的草鞋,跟着汉子走出低矮的土屋。
外面,细雨如丝,天空阴沉。
几十间土坯房错落分布,小小的村落,被一条浑浊的、水位颇高的河流半包围着。
河边,许多身影在忙碌,吆喝声、水声、雨声混杂。
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常。
“陈娃子,发什么呆?快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蓑衣、面容清矍、眼神温和中带着疲惫的老者,陈村长陈轮,朝着他招手。
老者身旁,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
林烨看着他们,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熟悉与安心感。
“来了,陈村长。”他应了一声,迈开脚步,朝着河边,朝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走了过去。
细雨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衫,冰凉。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
心中,那点刚刚被压下的、微弱的异样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又迅速平复。
雨,还在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细雨如常。
陈烨——陈娃子,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听着屋外渐渐沥沥的雨声,有些怔忪。
手里粗陶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是实实在在的温热。
粥水的寡淡滋味还在舌尖残留,混合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泥土与稻草气息,构成一幅无比真实的乡村清晨图景。
我是陈烨。这里是陈家村。
外面在下雨,河道危险,陈村长在带着大家抢修。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清晰,明确,没有一丝杂质。
昨日的疲惫还停留在四肢,肩膀和手臂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日在河边的劳作是多么繁重。
清风、大柱、石头、灵儿……这些名字和对应的面孔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仿佛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甩甩头,将这莫名的感觉归结为昨日太过劳累,加上这没完没了的阴雨天气带来的烦闷。
三两口喝完了碗里稀薄的菜粥,胃里有了点暖意,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细雨依旧,天空是熟悉的铅灰色。
村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拎着竹篮,互相打着招呼,走向田埂或是河边。
气氛平和,甚至带着点雨日特有的闲适,如果不是远处那条浑浊汹涌、水位高涨的河流时刻提醒着危险,这几乎可以算是一幅宁静的田园雨景。
“陈娃子,这边!”
陈清风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招手,他依旧背着那根用破布缠着的长条物,身形挺拔,雨水打湿了他的粗布短褂,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陈大柱沉默地站在他旁边,像一尊铁塔,脚下放着几把修补过的锄头。
陈石头蹲在地上,正仔细检查着一捆麻绳的结实程度。
陈灵儿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和一个村妇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