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天光,终于现出一抹鱼肚白。
层层叠叠的枪灰色云层,依然深沉压抑得让人胸口烦闷。
乌障翻涌之中,仿佛在酝酿着更为凶戾的风暴。
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松软泥土中的腐殖质在雨水的浇灌下,变得更为泥泞。
古怪的气体从土壤深处涌出,掀翻了并不坚硬的表层。
那些经过一夜积攒的泥水表面,也鼓出一个个硕大气泡。
“啵~啵~”
气泡破裂的声音,在森林各处响起,一股酸臭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怪味充斥在空气中。
与四处弥漫的潮湿雾气混杂在一起后,形成了无孔不入的远古毒障。
野兽蛰伏洞底,飞鸟远走觅食,倒是那些形形色色的虫豸在此种环境之下,犹如天堂。
它们大多有兽崽般大小,从泥土和腐朽枯树之中钻出,啃食着疯狂暴涨的鲜嫩菌类和苔藓。
当然,也会不时捕猎一些送上门的猎物。
一夜的绵绵细雨,虽不狂暴,却也将这片原始嫩黄的针叶森林彻底浇透。
昨夜的杨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岩洞或是树根底下的空隙避雨。
那些地方往往是蛇虫鼠蚁的最爱,在这湿气弥漫、毒瘴滋生的夜晚,钻进去无异于自找罪受。
他的目光,早在雨点落下的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杉之上。
那是一棵被雷火劈去大半树干的焦黑巨木,在离地约莫十数丈的半空处,有一处显眼的断裂口。
那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树洞,或许曾是某种巨型鸟兽的巢穴,又被遗弃了不知多久。
直到如今,却成了杨阳绝佳的荒野‘庇护所’。
在那昏暗的雨幕中,金大载着杨阳平稳地掠过湿滑的树皮,歇入其中。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得多,足以容纳三五人平躺。
更妙的是,这树洞内壁因为常年受树汁浸润,早已形成了一层坚硬如铁的‘树釉’。
不仅光滑,而且完全隔绝了雨水的渗透。
没有腐叶的霉味,反倒有一股淡淡的焦木清香。
对他来说,这就是野外天然的高架套房。
杨阳用刀熟练地刮下洞壁上那些因岁月风化而松动的木屑。
又在附近的岩缝之中取来了几块干燥的苔藓团。
他并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就在树洞之中堆起了一个松软且微微隆起的‘床垫’。
木屑与苔藓粘合在一起,既透气又保暖,还带着一股驱虫的天然气味。
夜间无所事事的他,在吃下一些食物之后,又同金大玩耍了一阵。
之后便在巨树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精神矍铄的金大自然承担起警戒的任务。
……
直到微光穿透薄雾,从树洞的侧方照射进来。
杨阳才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一夜的休整,让他精神饱满。
将压在身上的金大推开,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这才探头向外看去。
抬头便看到了上空那如墨翻涌的乌云。
而下方那沉淀在树冠之下的雾气,让他在呼吸中嗅到那酸臭毒瘴的刺鼻味道。
若不是这处树洞处于高处,怕是昨夜就已无法容身。
“看来今天,不是个赶路的好天气啊……”
杨阳深吸了一口树洞内的清气,眉宇之中的阴郁像天空的乌云一般经久不散。
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继续行动可不是什么好想法。
按他心里的估算,至少还需要半日的时间才能离开这片森林地域。
而金大的飞行单次也只能持续半刻钟左右,便需要停下休息。
它的鞘翅,若是强行长时间高频运动,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那就再等等吧!”
杨阳抚摸着金大的坚硬背甲,触手的冰凉让心中的烦闷稍微舒畅了一些。
从背包中取出兽皮,摊平在金大的背上,将其当成了一张金色的桌子。
细细思索了一阵之后,才沿着已有的线条,按脑海中一路行来的记忆,继续绘制起来。
时间悄然而过,一道刺眼的光线从外界探入。
让原本有些暗沉的树洞,顿时明亮起来。
也惊醒了沉浸在绘图之中的杨阳。
“晴了?”
他有些不适应的眯起双眼,动作麻利地将东西全都收进背包。
再次探出树洞,望向了天际。
那压抑的苍穹终于迎来了决堤般的宣泄。
滚滚如墨的乌云,被一股无形却又无可匹敌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
那是大日的伟力。
一道道耀眼的金光,宛若神灵掷出的利剑,以云层的薄弱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