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很轻,很慢,没有杀意,像一个朋友要为病人整理被角。
嬴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好奇——一个帝王最后的、对未知的好奇。
“告诉朕,”嬴的声音依旧平稳,“在那边,朕的功业能换来一座什么样的神位?”
“神位?”空笑了,那只手悬停在皇帝额头前三寸的地方,月光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嬴苍老的脸上,“不、不、不,你想多了。”
他的手轻轻按在皇帝的额头上。
“你的功业什么都换不来,它只会变成……我的宵夜。”
话音落下。
那一瞬间,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不甘。
然后,瞳孔猛地放大,又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死了。
像一座燃烧了万年的火山,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热量。
但火山熄灭时,会留下什么?
会留下灰烬,会留下冷却的熔岩,会留下曾经燃烧过的痕迹。
而嬴留下的,是他燃烧了一生才烧出来的——一个时代。
一道比诗人故事庞大百倍、沉重千倍的金色数据流,从皇帝的尸体上被蛮横地抽出!
那光芒刺目得像是太阳坠落人间!
它化作一条咆哮的黄金巨龙,裹挟着千军万马的嘶吼、万里江山的辽阔、百年孤独的重量,狠狠撞进空的身体!
轰——!!!
这一次,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像被一座山正面撞上,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轰!轰!
他接连砸穿了三层宫墙!每一层都是整块的花岗岩,在他的脊背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尘埃弥漫。
月光从墙上的破洞里灌进来,照亮了废墟里那个抽搐的身影。
空的七窍都在流淌着金色的光。
那光芒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溢出来,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从内部撑裂。
那是信息过载的表现。
他的容器太小了,他的胃也太嫩了。
他根本消化不了一个皇帝的一生!
可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脚下是敌军的旗帜,手中是染血的长剑,他才十三岁,可他的眼睛已经比任何成年人都要冷。
他看见了那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那些用血与火写成的胜利,每一次把天下握在手中的狂喜,比任何食物都让他充实。
他听见了万民对他山呼海啸般的跪拜,那声音震耳欲聋,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也感受到了——那份站在权力之巅、俯瞰众生、再无敌手的绝对孤独。
甜?苦?辣?
不。
这些味道都太肤浅了。
这是重量。
一个文明的重量,一段历史的重量,一个男人用他的意志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重量!
空的意识在被那重量碾碎,又被那重量重塑。
他看见了嬴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片月光。他听见了嬴最后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那句话——
朕这一生,值吗?
答案是什么?
他不知道。
因为那重量还在涌入,还在撑开他的每一寸存在。
空的灵魂在悲鸣!
他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
他后悔了!
这不是宵夜!
这是他妈的——
一颗恒星!
他吞下了一颗太阳!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体内的火在狂笑,“撑死他!这个贪得无厌的狗杂种!让他尝尝消化不良的滋味!”
可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火也看见了。
看见那金色的光芒,没有把空撕裂,而是在把他重塑。
“不。”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凝重到近乎敬畏,“他没有死。他在变。”
少年也在看着。
看着空的身体在被撑裂的同时,也在被那金色的数据疯狂地填充、改造、重铸。
他那空洞的内核,正在被嬴那霸道绝伦的自我强行填充!
他那灰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金色的裂纹!那裂纹像龙鳞,像图腾,像某种古老而威严的烙印!
他像一个即将破茧的蛹!
那个蛹里,正在孵化的,是什么?
终于。
尘埃落定。
空缓缓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身上的金光慢慢收敛,收敛,最后全部缩回他的瞳孔里。
他的身形变了——不再是一具干枯的躯壳,而是凝实得像一座山。他站在那里,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