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物理雷达恰好在其数据压缩传输的瞬间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侧溢信号,它根本不会被发现。
好家伙。
这高维公司的偷窥癖极其严重。在旁人看来,他们不要脸地在别人的卧室外面安装了摄像头,猥琐地记录着别人的生活,记录着那些本应属于隐私范畴的哭泣、欢笑、愤怒、悲伤。公司都已经倒闭了,资产都清算完毕了,这个偷窥狂居然还在工作,还在不知疲倦地把数据发向某个未知的接收者。
女孩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从宁静到锐利的瞬间转变。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微小的红点,碳基眼眸中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厌恶。那种厌恶是如此纯粹,如此直接,几乎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解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监视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在琴行里,过着普通的生活,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人在看着她。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以为是艺术家的敏感,以为是孤独太久产生的妄想。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错觉。那些目光是真实的,那些记录是存在的,那些本该只属于她自己的时刻,被分解成了数据,被压缩打包,被发送到了某个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那些毫无隐私的时刻。
那些无处可逃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七弦琴的琴身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
行者看着女孩的反应。
他的视觉系统捕捉到了她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瞳孔的收缩,呼吸频率的加快,以及手指在琴弦上施加的压力值。这些数据综合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愤怒。但他没有打断这种愤怒,也没有用理性的分析来消解这种情绪。他只是安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需要处理掉它吗?”行者问道,语气依然平淡,平淡得像在询问是否要清除操作台上的灰尘。
但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包含了某种选择——他本可以直接启动处理程序,以清除威胁的名义,无需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但他没有,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在金属地板上重新画了一个图形:一个眼睛的符号,简单的圆圈中间加了一个圆点作为瞳孔,然后用一条斜线用力地划掉。那条斜线画得很深,仿佛要把地板划破。
她表示,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行者沉默了半秒。这半秒里,他的逻辑系统在处理一系列数据:监视器的位置、距离、运动轨迹、防护能力、反侦测措施,以及物理球体当前所拥有的武器系统能够对其造成有效破坏的概率。
“合理的判断。”行者得出结论,“但它伪装得很好,常规手段难以发现。需要精准的定位和足够的力量。物理球体的电磁脉冲武器理论上可以摧毁其内部电路,但需要首先突破其伪装层,暴露其准确位置。而伪装层的材料具有全波段吸收特性,雷达和光学手段均难以锁定。”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
“你有办法。”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女孩举起了七弦琴。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些被窥视的记忆。不只是她自己的记忆,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被同样监视着的无数人。那些在房间里哭泣的孩子,那些在街头拥抱的情侣,那些在窗前发呆的老人——他们以为那些时刻只属于自己,却不知道有冰冷的镜头在同步轨道上记录着一切,把那些最私密的情绪打包成数据,送往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
愤怒在她体内积聚。
但这种愤怒没有变成失控的爆发,而是转化为某种更纯粹的东西。它被压缩,被聚焦,被引导,像光线透过凸透镜汇聚成一个灼热的点。
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碳基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情绪的波动,只剩下极度的专注。她的右手五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感受着每一根弦的张力,每一丝细微的震动。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腔的起伏与某种内在的节奏同步。
然后,她用力地拨动了琴弦。
铮——
那声音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没有在舱壁间回荡,没有让整个空间充满共鸣。相反,它凝聚成了一道极细的线,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射向屏幕上的那个红点。
这是她在旅途中逐渐掌握的新技巧——把声波压缩成束,像手术刀一样精确。不再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而是能够绕过障碍、直击目标的定向打击。那需要极度的专注,需要对振动频率的极致掌控,需要把情绪凝聚成一条直线而不让它扩散。
声波束穿越了空间。
它穿过物理球体的外壳——那个材料本身对特定频率的振动具有透射性。它穿过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