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人,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人,那些在恐惧中死去的人。他们的情绪被那个黑色的东西偷走了,被拿去做什么?被分析?被利用?被当作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遥远的、冰冷的用途?
但现在,那个黑色的东西再也看不见真实的东西了。它会看见一个虚假的地球,一个虚假的人类文明,一张虚假的、稳定的、无聊的、毫无价值的情绪分布图。它会向它的主人报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威胁,可以继续观察。
而实际上,愤怒在积累,绝望在蔓延,恐惧在生长,贪婪在膨胀,欲望在燃烧。只是那个黑色的东西再也看不见了。它被蒙上了眼睛,被塞住了耳朵,被堵住了所有感知真实的通道。它成了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一个活在虚假幻象里的、可悲的、无用的偷窥者。
女孩抬起头看着行者,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那是崇拜,那是信任,那是某种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连接。
行者低头看她,他的目光依然没有温度。但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轻微地、物理地落在女孩的头顶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那是他表达情感的极限方式。
接下来,需要一枚微小的运载火箭,需要精确的轨道计算,需要完美的时机选择,需要——
行者的话突然停住,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那个红点重新亮了起来,但它不在原来的位置,它在移动。缓慢地、规律地、物理地移动。移动的方向是东方,太平洋方向,美洲方向。
女孩也看见了,她的手紧紧抓住行者的衣角。
行者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运转。
它改变了轨道,它正在执行某种预定的程序,它要去别的地方,它要去——观察别的人类。
女孩的身体僵硬了。
别的人类,地球的另一面,那里也有活着的人。那里也有恐惧的人,绝望的人,愤怒的人,贪婪的人,充满欲望的人。那里也有可以被偷窥、被收集、被利用的情绪。
女孩的手握成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牙齿咬住下唇。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滚烫的、物理的情绪。那情绪如此强烈,如此滚烫,如此物理,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化作一声尖锐的、愤怒的、绝望的尖叫。
但女孩没有叫出来。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行者。
行者也低着头,看着她。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安静的、深邃的、黑暗的太空中。在绿色指示灯的光芒里,在金属躯壳的包裹下。在地球同步轨道的边缘,在两万三千公里的高空,在无数星辰的注视下。
行者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我们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