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堆骨头。
那堆被他吃剩的骨头。
那堆——
曾经普度众生的骨头。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狰狞。
都要恶毒。
都要——
满足。
“慈悲?”
他喃喃:
“狗屁。”
“老子只信——”
“饿。”
他转身。
走出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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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让人想吐。”
“但——”
他顿了顿:
“最后那颗头,有一点点甜。”
“一点点。”
“几乎尝不出来。”
“但确实有。”
柳归鸦笑了:
“那是信仰的滋味。”
“慈悲是苦的。”
“解脱是甜的。”
“混在一起——”
他点点头:
“就是圣僧。”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还有吗?”
柳归鸦笑了:
“有。”
“还有很多很多。”
“多到——”
他顿了顿:
“你吃不完。”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带路。”
他说。
柳归鸦点点头。
转身。
慢慢走。
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阴九幽。
“小伙子。”
他说: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叫‘报喜鸟’吗?”
阴九幽看着他:
“为什么?”
柳归鸦笑了:
“因为——”
“老夫送的每一份礼,都是喜事。”
“那母亲,得到了永远不离开的儿子。”
“那英雄,得到了最纯粹的守护。”
“那仙侣,得到了最真实的彼此。”
“那圣僧,得到了最彻底的解脱。”
“都是他们想要的。”
“都是——”
他顿了顿:
“最好的。”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最好的?”
他说:
“对。”
“最好的。”
“好得——”
他舔了舔嘴唇:
“让人想吃更多。”
柳归鸦笑了:
“那就走。”
“前面还有。”
“还有很多。”
“多到——”
他看着阴九幽:
“你吃到吐,都吃不完。”
阴九幽笑了:
“老子永远不会吐。”
“老子只会——”
他顿了顿:
“越来越饿。”
两人一前一后。
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
那座山。
那座庙。
那堆骨头。
在月光下。
静静地躺着。
风吹过。
骨头轻轻响。
像在说话。
像在念经。
像在——
超度。
但没有用。
没有人听。
只有风。
只有月亮。
只有——
那无尽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