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叫‘人’。”
阴九幽看着他:
“你叫什么?”
老者笑了:
“老夫?”
“老夫叫——”
他顿了顿:
“天。”
阴九幽眉头一挑:
“天?”
老者点头:
“对。”
“天。”
“那个——”
他看着头顶那道裂缝:
“被饿撕开的天。”
阴九幽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
光还在流。
但——
不那么亮了。
淡了。
快要合上了。
他看着那裂缝。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现在呢?”
老者笑了:
“现在——”
“你替它。”
阴九幽一愣:
“替它?”
老者点点头:
“对。”
“那团饿,被你娘吃了。”
“但饿不会死。”
“它会在那些众生肚子里,再长出来。”
“等它再长出来——”
他指着阴九幽:
“你,就是新的饿。”
阴九幽听着这些话。
听着这些——
听不懂的话。
好久。
然后——
他问:
“我娘是谁?”
老者笑了:
“你娘——”
他指着那锅:
“就是这锅汤。”
“就是这锅里所有的众生。”
“就是——”
他顿了顿:
“一切。”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看不懂。
“一切?”
他说:
“老子吃了那么多——”
“原来吃的,都是自己?”
老者点点头:
“对。”
“都是自己。”
“都是——”
他笑了:
“你娘。”
阴九幽低下头。
看着那锅。
看着那些翻滚的手脚头颅。
看着那些沉浮的肠子心肺。
看着那些——
被他吃掉的一切。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汤。
喝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他喝着。
喝着喝着,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流泪。
只是流。
一直流。
流到汤里。
和那些众生混在一起。
老者看着他。
看着那张流泪的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身。
慢慢走远。
“孩子。”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好活着。”
“活着——”
“就是最好的报答。”
阴九幽没有回头。
只是喝汤。
一口一口。
喝完一勺,再舀一勺。
喝完了,再舀。
一直喝。
一直喝。
一直喝。
直到——
锅里,空了。
他放下勺子。
抬起头。
看着天空。
那道裂缝,合上了。
天,黑了。
黑得像——
他出生的那一刻。
他站在那里。
站在山顶。
站在那口空锅旁边。
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天。
看了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心碎。
“娘……”
他喃喃: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