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泡。
泡破了,飘出一股香味。
那香味——
阴九幽吸了吸鼻子。
是肉的香味。
但又不是普通的肉。
是——
无数种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肉。
有兽肉。
有——
说不出来的肉。
厉无伤指着那口锅:
“百味锅。”
“煮了一万年。”
“什么肉都煮过。”
“什么味都煮出来了。”
“想尝尝吗?”
阴九幽走到锅边。
低头看。
锅里,煮着——
什么都有。
手。
脚。
头。
身子。
心。
肝。
肺。
肾。
肠。
眼珠。
耳朵。
鼻子。
舌头。
密密麻麻。
满满一锅。
在汤里翻滚。
他问:
“这些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人。”
“我养的人。”
“养够了,就煮。”
“煮烂了,就吃。”
“吃完了,再养。”
“养了一万年。”
“吃了一万年。”
他拿起锅边的勺子。
舀了一勺。
递给阴九幽。
“尝尝。”
他说:
“这一勺,是一个母亲。”
“她儿子,我养了三十年。”
“她替儿子产血,产了三十年。”
“最后只剩一张皮。”
“我把她煮了。”
“她的肉,很柴。”
“但很有嚼头。”
阴九幽接过勺子。
看着勺里的肉。
那是一块胸口的肉。
上面还有一道疤。
深深的。
那是被抽血留下的疤。
他张开嘴。
咬了一口。
嚼了嚼。
柴的。
硬的。
腥的。
但——
有一种味道。
说不出的味道。
像苦。
像涩。
像——
她每次看着儿子时,心里的那种味道。
他嚼着。
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那块肉。
他把勺子还给厉无伤。
“还有吗?”他问。
厉无伤笑了:
“有。”
“多的是。”
他又舀了一勺。
这一勺,是一个父亲。
那个卖糖葫芦的。
他的肉,更柴。
更硬。
更——
酸。
那是他抱着傻子女儿哭了三年,哭出来的酸。
阴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这一勺,是新娘子。
她的肉,很嫩。
很滑。
很——
空。
那是她穿着自己的皮笑了三天三夜,笑出来的空。
阴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这一勺,是老头。
他的肉,干得像柴。
咬都咬不动。
但有一种味——
绝望的味。
那是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十年,住出来的绝望。
阴九幽吃了。
一勺一勺。
一勺一勺。
他吃了很久。
吃了很多。
吃到——
肚子又鼓起来。
吃到——
那些人的故事,都在他肚子里。
那些苦。
那些酸。
那些空。
那些绝望。
全在他肚子里。
全被他嚼了。
全咽下去了。
他放下勺子。
看着那口锅。
锅里,还有大半锅。
还在煮。
还在冒泡。
还在——
等他吃。
他问:
“还有多少?”
厉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