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线拖在地上,磨得都快断了。
有的线缠在身上,缠得紧紧的,勒进肉里。
那些人走着走着,线就跟着动。
动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会露出表情。
有的笑。
有的哭。
有的皱眉。
有的叹气。
夜魅看着那些人,问老人:
“他们怎么了?”
老人说:
“他们在还债。”
“每一根线,都是一笔债。”
“线粗的,债重。”
“线细的,债轻。”
“线缠得紧的,债快还完了。”
“线拖在地上磨的,债还早着呢。”
夜魅看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上的线,缠得紧紧的,都快勒进骨头里了。但他的脸上,却在笑。
笑得很轻。
很淡。
很——
满足。
她问:
“他为什么笑?”
老人说:
“因为他快还完了。”
“还完了,就解脱了。”
夜魅又看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上的线,拖在地上,拖了十几丈长。她走得很慢,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但她也在笑。
笑得更轻。
更淡。
更——
满足。
老人说:
“她的债重,但她在还。”
“只要在还,就还有希望。”
“那些——”
他指着角落里蹲着的人:
“那些不还的,才是真的惨。”
夜魅看过去。
角落里,蹲着几个人。
他们身上,也缠着线。
但那线,已经断了。
断口处,在往外冒黑烟。
那些人,脸色灰白,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像死了。
又像——
比死还惨。
老人说:
“他们不还债。”
“债断了。”
“断了之后,他们就成了活死人。”
“活,是活着。”
“死,是死了。”
“不死不活,在中间吊着。”
“永远吊着。”
夜魅收回目光。
她不想看了。
阴九幽往前走。
那些因果线拖在地上,沙沙响。
路过那些还债的人时,那些人都会停下,看着他。
看着那些线。
看着那些——
密密麻麻,缠在他身上的线。
他们的眼睛里,有羡慕。
有同情。
有——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不管他们。
只是走。
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庙。
很小的庙。
一间屋子那么大。
庙门开着。
门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和尚。
光着头。
穿着破旧的袈裟。
赤着脚。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佛珠,是木头的。
很普通的木头。
每一颗,都磨得发亮。
那和尚抬起头。
那张脸,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眉清目秀。
眼睛里,全是慈悲。
那种慈悲,不是装出来的。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是——
真的。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温和。
那么干净。
那么——
让人想跪下来,喊一声佛。
“施主,”他说:
“你来了。”
阴九幽点点头:
“老子来了。”
和尚说:
“贫僧等你很久了。”
阴九幽问:
“等老子干什么?”
和尚说:
“等你来——”
他顿了顿:
“让贫僧替你还债。”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替老子还?”
和尚点点头:
“对。”
“贫僧生来,就是替人还债的。”
“贫僧这一世,已经替三百七十万人还过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