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月。”
阴九幽问:
“拨云见月?”
无面点点头:
“对。”
“皮囊是最大的执着。”
“它包裹着你的灵魂,就像乌云遮蔽了月光。”
“我为你剥去它,你才能见到真我。”
他伸出手。
那只手,也没有皮。
只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刀。
很小的刀。
像柳叶。
刀身是透明的,隐隐能看见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
他捧着那把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贫僧的慈悲刃。”
“用一万张人皮,炼了八百年才成的。”
“吹毛断发。”
“剥皮——”
他笑了:
“不疼。”
阴九幽看着他:
“你剥了多少人?”
无面想了想:
“记不清了。”
“大概——”
他指着那些没有皮的人:
“这些,是最近一批。”
“三万七千个。”
“剥完他们,贫僧就能凑足十万张。”
“十万张人皮,可以抄一部完整的《大悲经》。”
他看着阴九幽:
“施主,你的皮,看起来很完整。”
“能让贫僧剥了吗?”
“剥下来,抄在经上。”
“你的皮,就能永远流传。”
“你的灵魂,就能永远解脱。”
阴九幽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窝。
看着那道——
一直在笑的缝。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剥的时候,他们疼吗?”
无面摇摇头:
“不疼。”
“贫僧的手法,很轻柔的。”
“一刀下去,皮就下来了。”
“像脱衣服一样。”
“脱完,他们就轻松了。”
“你看他们——”
他指着那些没有皮的人:
“他们多虔诚。”
“多快乐。”
“多——”
他笑了:
“自在。”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抖。
在流血。
在念佛。
但脸上——
没有皮,看不出表情。
只有红色的肌肉,在抽搐。
那抽搐,是疼。
还是笑?
分不清。
他看着无面:
“你把他们的皮,抄经了?”
无面点点头:
“对。”
“你来看。”
他带着阴九幽,走到一座骨山前。
骨山上,堆满了东西。
一卷一卷的。
整整齐齐。
是人皮经卷。
一卷一卷,摞成山。
无面拿起一卷,展开。
那上面,用血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字迹工整。
笔画清晰。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慈悲的味道。
无面指着那些字:
“你看,这就是他们留下的。”
“他们的皮,成了经。”
“他们的魂,成了佛。”
“他们永远活着。”
“活在经里。”
“活在我心里。”
他抱着那卷人皮经,脸上那道缝,笑得更深了:
“这才是真正的永生。”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些经卷。
看着那些——
曾经是人皮的东西。
看着那些——
被剥下来的、皱巴巴的、写满字的皮肤。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自己呢?”
“你的皮呢?”
无面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红色的身体。
笑了。
“贫僧的皮?”
“贫僧的皮,早就剥了。”
“第一张,给师尊抄了《大悲经》序。”
“第二张,给师兄抄了《往生咒》。”
“第三张,给师弟抄了《渡世文》。”
“剥到后来,就没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