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醒?”
画魂拿起笔。
那笔尖,是红的。
滴着血。
她轻轻在画上一戳。
戳在那个笑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在画上,头爆了。
血溅出来。
溅在纸上。
画魂看着那滩血,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他在梦里,刚刚吃到娘亲做的糖。”
“多甜。”
“多幸福。”
“现在——”
她笑了:
“永远甜了。”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张画。
看着那个头爆了的孩子。
看着那滩血。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自己呢?”
“你做过梦吗?”
画魂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
她抬起头:
“做过。”
“很久以前。”
阴九幽问:
“什么梦?”
画魂说:
“梦见有人记得我。”
“梦见有人陪我。”
“梦见——”
她笑了:
“不一个人。”
阴九幽看着她:
“现在呢?”
画魂摇摇头:
“现在不做梦了。”
“因为——”
她指着那些画:
“他们都活在我画里。”
“我陪着他们。”
“他们陪着我。”
“就不一个人了。”
阴九幽点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画魂拿起笔,继续画。
画一座新的城。
画一群新的人。
画一个——
永远不会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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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血海,是一座城。
很大的城。
城墙是黑色的。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尚。
瘦得像竹竿。
身上穿着破烂的僧袍。
双手,烂成了肉泥。
血淋淋的。
但他还在动。
用那两根烂成肉泥的手,在地上画着什么。
阴九幽走近。
看清了。
他在画“卍”字。
用血画。
画满一个,就用舌头舔一下。
舔完了,继续画下一个。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卍”字。
一排一排。
一片一片。
一眼望不到边。
阴九幽站在他面前。
和尚抬起头。
那张脸,很普通。
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
看见了极乐。
他笑了:
“施主,你来了。”
阴九幽问:
“你在干什么?”
和尚说:
“在画卍字。”
“画满一万个,就去下一城。”
阴九幽问:
“画这么多干什么?”
和尚说:
“每杀一个人,就断一根手指。”
“断完了,就用舌头画。”
“画满了,就去杀下一批。”
他看着阴九幽:
“施主,你知道为什么要杀吗?”
阴九幽没说话。
和尚自己回答:
“因为慈悲。”
“杀得越多,积累的阴德越厚。”
“我怕杀得不够多,他们来世还要做人。”
“做人太苦了。”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哪一样不是苦?”
“我送他们走,是送他们上岸。”
他举起那两只烂成肉泥的手:
“你看,我断指的痛,不及他们轮回的苦亿万分之一。”
“所以——”
他笑了:
“我不疼。”
阴九幽看着他:
“你叫什么?”
和尚说:
“贫僧孽生。”
“渡厄僧。”
阴九幽问:
“你杀了多少人?”
孽生想了想:
“记不清了。”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