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把她的眼泪接住,装进小瓶里。”
“极阴之泪,也是好东西。”
他把人皮挂回去。
走回床边。
看着姜尘:
“然后那小子就来了。”
“一路破阵,杀到山顶。”
“看到老朽手里捧着她的骨架,当场就疯了。”
“老朽把他的魂抽出来,和她的骨架炼在一起。”
“炼了七天七夜,炼成一枚阴阳白骨舍利。”
他伸出手。
掌心里,托着一枚紫金色的舍利。
拳头大小。
内中有两道虚影,纠缠不休。
一男一女。
姜尘和苏蝉衣。
老祖把那枚舍利举到眼前:
“然后老朽把它吞下去。”
“运转枯荣白骨经。”
“那舍利在体内融化,化作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老朽的骨头开始生长出血肉,筋脉开始流淌血液,皮肤开始覆盖全身。”
他拍了拍姜尘的脸:
“你看,老朽现在这张脸,就是他的。”
“老朽这副身体,就是他的。”
“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和她在一起。”
“死了,倒是在老朽身体里团聚了。”
他笑了:
“老朽是不是很慈悲?”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
看着那双——
比任何人都疯狂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外面那一百零八张人皮,都是这么来的?”
老祖点点头:
“对。”
“有的是自己送上门的。”
有的是老朽找上门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修士,有凡人。”
“有好人,有坏人。”
“老朽一视同仁。”
他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老朽为什么能活一千三百年吗?”
阴九幽没说话。
老祖自己回答:
“因为老朽把每一个人都当药材。”
“皮是皮,骨是骨,血是血,泪是泪。”
“每一味药材,都有它独特的用处。”
“皮做成面具,可以易容。”
“骨炼成舍利,可以增长功力。”
“血酿成毒酒,可以控制人心。”
“泪收进小瓶,可以炼制迷情丹。”
他看着阴九幽:
“小友,你身上也有好多味药材。”
“你的皮,虽然焦了,但底子好。”
“你的骨,虽然硬,但能炼成好舍利。”
“你的血,虽然黑,但说不定能酿出好东西。”
“你的泪——”
他笑了:
“你流过泪吗?”
阴九幽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流过的那一滴泪。
在念儿被吃掉的时候。
在心里那三团火开始烧的时候。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三团火还在烧。
林青的。
和尚的。
念儿的。
还有五万万人。
都在。
他看着老祖:
“你剥了一千三百年的人皮。”
“炼了一千三百年的舍利。”
“酿了一千三百年的毒酒。”
“收了一千三百年的眼泪。”
“那你——”
他顿了顿:
“有没有被人剥过?”
老祖愣了一下。
阴九幽继续说:
“有没有被人炼过?”
“有没有被人骗过?”
“有没有——”
他看着老祖的眼睛:
“被人当成药材过?”
老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阴九幽往前走了一步。
老祖往后退了一步。
阴九幽又走一步。
老祖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骨床边。
退无可退。
阴九幽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倒映着老祖那张慈祥的脸。
倒映着那张——
终于不再笑的脸。
“老子吃了很多人。”阴九幽说:
“但老子从来不骗他们。”
“老子就是饿。”
“饿了就吃。”
“吃了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