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广场边缘一个女人。
那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尖,抵在女人心口。
女人在笑。
在流泪。
在——
等死。
毒后说:
“那是她儿子。”
“十八年前,她为了解救一座被围困的城池,把刚出生的儿子托付给师妹,自己出城死战。”
“我擒获了她的师妹和儿子。”
“没杀他们。”
“只是给儿子种下噬亲蛊。”
“然后——”
她笑了:
“把他养大。”
“培养成最忠诚的杀手。”
“让他对母亲,有着刻骨的、莫名的仇恨。”
“十八年后——”
她指着那个少年:
“他亲手把剑,刺进她的心。”
少年动了。
剑尖往前一送。
噗——
血喷出来。
女人低头看着心口的剑。
看着那张——
陌生又熟悉的脸。
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只吐出一口血。
少年拔出剑。
又刺。
又刺。
又刺。
一下一下。
一下一下。
刺得像在捣蒜。
女人的身体,慢慢软下去。
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个——
她想了十八年的儿子。
毒后拍手笑道:
“你看,多感人。”
“母子终于团聚了。”
“而这一切——”
她看着阴九幽:
“都是我赐予他们的缘分。”
阴九幽看着那个女人。
她已经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
嘴角,有一丝笑。
不知道是解脱。
还是——
还想着那个儿子。
他问毒后:
“你开心吗?”
毒后说:
“开心。”
“每一次看这种场面,都开心。”
“因为——”
她舔了舔嘴唇:
“太美了。”
“人间的至情,配上最残忍的死法。”
“美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让人心醉。”
阴九幽点点头。
他看着这五个人。
看着那五张脸。
那五张——
都在笑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欲天说:
“很久。”
“久到记不清了。”
“只记得——”
他看着天:
“那天裂开一道缝。”
“我们从缝里出来。”
“就开始渡人。”
阴九幽问:
“你们从哪儿来?”
欲天想了想:
“不知道。”
“只记得——”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很空。”
“很空很空。”
“空到——”
他笑了:
“只有渡人,才能填满一点。”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也有空。
但有空的地方,有三团火在烧。
有五万万人陪着。
他抬起头。
看着欲天:
“你们渡了这么多人。”
“填满了吗?”
欲天愣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透。
“填满?”他说:
“怎么可能填满。”
“渡得越多,越空。”
“因为——”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都是空的了。”
“空的填空的——”
他叹了口气:
“只会更空。”
阴九幽点点头:
“那你们就是白忙活了。”
欲天没说话。
阴九幽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