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身上爬满了细小的虫子。
比头发丝还细。
钻进皮肤,在血管里游动。
游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变成青色。
阴九幽问:
“他怎么了?”
花弄影说:
“他是最小的师弟。”
“天生的毒体。”
“师尊说,要从小养着。”
“让毒虫在他体内生长。”
“等他长大了,就是一具最好的——”
她笑了:
“毒尸。”
阴九幽问:
“他知道吗?”
花弄影摇摇头:
“不知道。”
“也最好不知道。”
“知道,就会痛苦。”
“不知道,就不会痛苦。”
“师尊说——”
她看着那个婴儿:
“这是对他最大的慈悲。”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那个老人。
很老很老。
老得皮都皱成一团。
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但胸口还在起伏。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轻。
阴九幽问:
“他怎么了?”
那个没了双手的老者说:
“他是大师兄。”
“跪了五千年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五千年?”
老者点点头:
“对。”
“五千年。”
“从师尊收他为徒那天起,他就跪在这里。”
“一直跪着。”
“从来没动过。”
阴九幽走到那老人面前。
蹲下来。
看他的脸。
那张脸,全是褶子。
褶子里,藏着两只眼睛。
眼睛闭着。
但眼皮在动。
在跳。
像是在做梦。
阴九幽问:
“他叫什么?”
老者说:
“忘了。”
“太久远了。”
“只记得——”
他看着那老人:
“他是第一个。”
阴九幽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少年。
十五六岁。
跪在最右边。
眼眶里,插着两根手指。
别人的手指。
还在动。
一屈一伸。
一屈一伸。
像是在抓住什么。
阴九幽问:
“你呢?”
那少年抬起头。
眼眶里的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笑了:
“我叫阿难。”
“入门最晚。”
阴九幽问:
“你的眼睛呢?”
阿难说:
“献了。”
“但师尊说不够毒。”
“就把别人的手指,插在我眼眶里。”
“让它们替我——”
他笑了:
“看。”
阴九幽看着那两根手指。
一根粗,一根细。
粗的那根,像是男人的。
细的那根,像是女人的。
还在动。
在抓。
像是在找什么。
他问:
“这是谁的手指?”
阿难说:
“我爹的。”
“和我娘的。”
阴九幽愣了一下。
阿难笑得更开心了:
“师尊说,让他们替我看着。”
“看着我怎么变成——”
他顿了顿:
“他们的仇人。”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这九个人。
九个弟子。
九种折磨。
九张——
都在笑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们师尊呢?”
九个人齐声说:
“在谷底。”
“在万毒阵里。”
“在——”
他们笑了:
“等您。”
阴九幽站起身。
往前走。
走过血池。
走过那九个人。
走向谷底。
身后,九个人